如果说王度最近在阿拉里奥北京的艺术方案中营造的是一个梦游场的话，那么，这场梦游在惊艳、繁华与美丽背后，呈现的却是一场切肤的梦魇，是一场明明知道被“魇”住了，却无法醒来的噩梦。或许，有人并不觉得或不知道这是一场梦魇，也或许有人知道这是场梦魇，却不愿（或无力）去冲破它的围困？

2008年7月5日下午5时，阿拉里奥北京1、3号展厅，王度的个展“2008/8002梦游现实主义”正式开幕。在展厅外侧的吧台是拥挤人群所显示的现实感，而在展厅中正在施工的“建筑现场”却呈现出令人震惊的魔幻感。就像正在上演的梦魇，人人都知道正在发生着什么，可是人人都手持美酒美食只顾与新朋老友寒暄，似乎展厅中的“魔”永远也不会跑出来。

然而，即使经过几道门帘的阻挡，展厅现场的施工粉尘还是钻了出来，印在门厅的地面上，也吸引着人们一看究竟。进到展厅才真正感受到作品现场的震撼已无以复加：密集排列的大理石建筑模型、加工石材发出的刺耳的噪音、飞扬的大理石粉尘……所有的一切就像被解剖的巨大怪物，实时上演着消费社会的无尽欲望。然而，这些正在施工的建筑真的是可以满足人们需求的“商品”吗？在鲍德里亚看来，它们是失去了商品真正价值的“非商品”，是纵欲的玩具和“虚幻的存在”，简言之是怪物、是魔。并不是说商品本身是魔，而是围绕商品的当代社会被魔魇住了。

更为可怕的是被魔魇住却无法醒来。正如站在展厅外面吧台寒暄的人们，恰恰同展厅中正在加工大理石的农民工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局面。绝大多数工人在浓密的大理石粉尘中戴的仅仅是简单的一次性口罩，而他们在无可忍受的情况下，带着满身的白色粉尘走出展厅的透气行为，也在观众的衬托下变成了另一场梦游。因为尽管工人坐在离吧台不远的地上，却像是被虚拟掉的影子一样无助地趴在地面。他们难道不也是被消费掉、进而被虚拟掉的商品吗？还有所谓无孔不入的大众传媒似乎有能力向大众揭示商品背后社会系统的变化真相，然而权力系统的介入却使沟通的媒介变成了不沟通的力量，单向度地控制着社会的象征性交换。

艺术家在第1展厅虚构了颇有中国特色的巨大施工现场之后，却又在另一个展厅用即时影像“真实”地直播着虚拟的场景。而这个“直播现场”并置着实时播放的世界各地的媒体频道。既然大众传媒不能从梦中醒来去反思，那么艺术家就试图完成这一任务。或者，艺术家也意识到任务的艰巨而寄希望于8002年的考古发掘？8002年的考古发掘又真的可以揭示被虚幻化的商品和被虚拟掉的人生？

于是，艺术家就专注于重新组合虚拟与现实、时间与空间，把亦真亦幻的商品社会的悲喜剧——消费神话予以实时解剖并直播，成为试图打破噩梦并完成沟通功能的“我就是媒体”的追求者。

正是王度的带有体验色彩的“媒体”，试图小心地带领人们走出消费神话的白色迷雾。

然而，此时此刻梦魇仍在继续……

本文由《东方艺术大家》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