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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人对艺术的表达总是掺杂着一点晦涩,但是从来不肤浅。很长一段时间,英国人对形而上艺术孜孜不倦的追求使得他们的观念艺术一直被遗忘在美国波普的角落里。丹尼斯·莫里斯用他的“第三只眼”娓娓道来他特定的个人经历和英国独特的地域文化,朋克、黑人、洞洞裤...他是在向我们表达一种观念的流派、风格、倾向或思潮。萨奇·豪伊特则代表了一种富有挑战性和争议性的极端,镜片后的那双睿智的眼睛所关注的更多的是观念的本质。那就让我们来听听英国人为什么对观念艺术情有独钟。

 

在我演讲一开始,想先给大家看一下我的早期作品。
但是,我想要通过这些早期作品跟大家说明,即便是在很早期拍的东西就是跟我现在的创作之间仍然是存在一些联系。。
我最早接触摄影是在我9岁的时候。
9岁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了照片冲洗出来以后的样子,我一下子就迷住了,就知道我喜欢这个,我要干这个。
如果在座的你们如果是看到过照片的整个的冲洗、洗印过程,你也会着迷的,因为这是一个充满魔力的过程。
那么,我最早受到的摄影的影响,是报道摄影。
那么,影响到我的摄影大师包括:布列松、拉特。
还有战争摄影师丹尼·卡伦。
那么,报道性摄影的技术,它很大程度上是以对于人类心理的研究为基础的。
那么,报道性摄影的成功很大的程度上,是取决于摄影师能否捕捉到关键性的时刻,把它记录下来,而这些关键性的时刻,可能是深处真实场景中的人们会忽略掉的,是他们看不到的。
很多这种关键性的时刻,摄影师需要捕捉到的关键性时刻,往往是存在于日常生活中,那么,我相信,当然,这也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信仰,就是很多人都在看,但是,看见的人很少。
看和看见有很大的不同,就像听和听见有很大的不同一样。
在摄影里面,我们将这种看见的能力称之为“有魔力的第三只眼”。
这个所谓的“第三只眼”,也就是说,搞摄影的人,不能仅仅用生理上的两只肉眼去观看,更需要用你头脑中存在的第三只眼来看。
回来谈我早期的摄影。我最早在摄影上获得的成功,是通过音乐摄影获得的。
音乐摄影上的成功,对我来说,是从这个人——鲍勃·马利开始的。
他告诉我怎么才能看见。
然后,他也展示给我,怎么能够听见。
鲍勃·马利是一个伟大的音乐家,而他也不仅仅是音乐家,因为,他的音乐超越了语言的障碍。
他超越的语言的障碍,用他的音乐传达了很多的信息。那么,这个信息的核心就是自由。
那么,我作为一个艺术家,作为一个摄影师,我所追求的也是自由,自由表达。
也要自由地寻找到自己。
像这张摄影,对于我来说,对于鲍勃·马利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当他看到,我为他拍出的这样的图像的时候,他就立刻认识到,我通过摄影可以感受到,他通过音乐要表达的东西。
这张摄影拍的是,他正在演唱他的一个成名歌曲《战争》的时候。
在他演唱现场后面,那个圆圈中的形象,是一个非洲的国王。
在鲍勃·马利关于《战争》的歌曲里面,把圆圈中的这个人,看作是上帝堕落、天堂堕落的一个象征。
但是,这张摄影的美,美在构图。因为,构图在摄影里面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在这个场景中,捕捉到最重要的片断,然后把它们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画面。
这也是我早期摄影的一个系列,这个系列的名字叫做《作为黑人长大》。
这张照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后面传达的想法,就是这个也是记录我自己的成长过程,记录我自己长大的环境,就是我是作为一个黑人在英国长大。
初看这张图片,可能也只是好玩,就是一个很年轻的黑人小女孩儿,她出于玩耍的目的,在头上带了两个墨镜,但是,你自己看,就会想到,她为什么会带两个不同颜色的墨镜,然后还有就是墨镜后面,她的眼神,这就带来更多的意义。
这也同样是《作为黑人长大》这个系列里面的另外一张。
这个拍摄的是一对父子。
实际上,我在此之前已经认识了这对父子,然后这对父子想让我给他们拍一张像。那么,我就想,在这张照片里面放一点新的东西进去,能够同时表现出力量和美。
那这也是同样系列里面的另外一张。
这个是想要表达,我作为黑人,在英国的环境里面成长的时候,感受到一种黑色的力量。
那么我有一个喜好,就是当我做艺术创作的时候,我希望创作出一些非常强烈的、有力量感的东西。
所以,我拍摄出来的这组相片,都有一种雕塑感。
这张照片的题目是《兄弟》。
它的拍摄地点是在一个黑人的组织,叫做“黑房间”里面拍摄的。
是最早的支持和扶助黑人青年的一个组织,主要是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然后没有工作的黑人青年。
但是,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这张照片里面的三个黑人他们就代表了当时黑人的一种新形象,他们的发型,还有他们的衣着。
他们就代表了一种受过教育的、有知识的黑人青年形象。
还是同样系列里面的另外一张。
这张照片显示出,我们黑人作为一个团体是如何努力工作来获取财富的。
因为在我成长的那个时代,整个黑人在社会上能够获取的东西,在家庭里面能够积累的财富和其他各方面的东西都很少。
但是通过努力工作……
我们能够获得的自我提升。
然后能在社会里面获得一席之地。
在这张照片里面,这个黑人女性就是展示她所获得的东西。
这张还是鲍勃·马利。
这是他英国办的第一次巡演。
我不知道对这张照片,我来说什么好,就是一张很美的照片,它展示了一个年轻的、充满活力的、非常兴奋的、准备向世界展示自己的鲍勃·马利。
但是,还回到我们今天的主题,就是“看见即存在”。这也是对于摄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就是说通过摄影要捕捉到伟大瞬间。
如果我们通过摄影真的捕捉到关键性的、伟大的瞬间,我们一看这张图像,我们就可以回想起跟它相关的种种当时的情景,可以想起她的笑,可以想到当时的对话,还有整个当时的情景。
这张拍的还是鲍勃·马利。
他是在牙买加。
在花园里。
我们从这张照片能看到什么呢?,如果我们仔细看,观察细节的话,就会发现,他坐在那儿,脚踩着一个石头,非常有尊严,好像一个国王一样。
他有一种非常伟大的信心。
有伟大的精神。
这个拍的是舞台上的鲍勃·马利。
如果我们观看这张照片所显示出来的动感。
他在舞台上的运动。
我们可以感受到他的活力。
他的生命力。
还有他表演所传达出来的力量。
所以,在我们拍摄照片,在我们捕捉影像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创造一些可以持久的影像。
还是鲍勃·马利。
他正在唱一首歌。
他的成名曲。
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可以注意到这张照片,灯光打在他头上形成的一身光环,还有发辫穿越过他的脸。
当我们看到这些细节的时候,很自然我们就会激发起好奇心,非常想了解,他当时正在唱什么。
那么这张还是鲍勃·马利。这是我最后给鲍勃·马利拍的几张照片之一。
那么,不久之后,他就死于脑癌。
如果仔细看,他穿着一个系带儿的凉鞋,凉鞋上绑着绷带。
那么在拍摄这张照片三天之前,他在德国踢球。
然后,他的脚就受了伤。
在德国受伤之后,三天之后他就要到巴黎演出。所以就是脚缠着绷带去演出。
当时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就感受出这种不同,因为,这个时候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感受到一种痛苦。
但是,当时我拍的时候,我也没有意识到这张照片的重要性。因为,他的癌症,其实刚好是源于他脚上受的伤。
因为几个月之后,发现脚指头上的伤一直没有愈合,后来发现是癌症。
所以,我再一次重申,刚才说过的好的照片就是捕捉到了关键时刻,这些关键时刻就是不管过去多长时间,你一看到他过去的生活,就完全会回来,像这张照片,虽然我当时拍的时候不知道,但是现在一看到他脚上缠着绷带,一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你就完全想起了过去的生活。
那么,这个是“性手枪乐队”的成员约翰尼·罗顿。
而这个“性手枪乐队”他所代表的正是整个英国的对于鲍勃·马利所掀起的音乐潮流的一种回应。
“性手枪”这支乐队,改变了整个英国的摇滚乐当时的状况。
然后这个“性手枪乐队”的成员是一群非常有影响力、非常有力量的人,他们给整个英国的摇滚乐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那么“性手枪乐队”是由一个时装店的时装设计师维维安·威斯特伍德,因为他们的关系很近。
那么维维安·威斯特伍德他现在已经是世界最顶尖的设计师之一。
那么他受到很大的尊敬,因为人们认为他不仅对于摇滚乐队的管理还有时尚界,都有着双重的、很大的影响力。
这张拍的是席德·维瑟斯。
他是贝斯手。
他以一种很悲剧性的方式神秘的死亡了,有一个传说,但是没有人知道这是不是真事儿。据说他杀死了他的女朋友。
然后,服药过量自尽了。
这个是乐队在舞台表演的情景。
他在舞台上是一支活力四射的乐队。
那么,他们在舞台上的表演还有他们所演唱的音乐,对观众来说是像万花筒一样,让人感到非常缤纷。
那么,朋克和朋克音乐的重要性就在于此,就是它是一种可以跟玩乐相关的概念。
那么,这里面传达了一种自由表达的概念,就是台上演唱,因为不需要一本正经,你可以摔吉它,然后可以在台上很疯狂,可以自由表达自我。
那么,在当时的英国正在经历着一场大萧条,有很多人失业,很多年轻人都没有工作,每个人都很沮丧,整个社会处在一种很衰落的状况。
但是正是通过朋克这样一种运动,年轻人得以从这里面重新获取能量,重新能够找到方向,重新找到自我,从而也发现了文化艺术创作的新方向。
那么,在英国现、当代艺术中非常有名的年轻英国艺术家这样一个团体和艺术运动,正是受到了朋克很大的影响。
那么YBA就是年轻英国艺术家团队的代表人和最亮的一颗星星就是(丹梅·赫斯特),他也经常说,他的创作受到新手枪乐队很大的影响。
因为朋克里面很重要的一个概念,就是我们不去花钱买时尚,我们来创造时尚。
这个买时尚和创造时尚的概念,有一个区分,比如说,在今天,我们追求的朋克风潮的时候,我们可能去Disco或者其他一些朋克风格的时尚品牌去买一个已经穿了孔,一个做了旧的牛仔裤来穿,可能需要花200多英镑来买它,但是在“性手枪”的时代,他们创造时尚,就是把一条没有破的牛仔裤,自己给它穿了洞,然后弄了很破烂穿上,这就是创造时尚。
那么这张拍的就是贝斯手席德·维瑟斯,他在旅馆里面的卧室。
那么,就是经过一夜狂欢之后,他的旅馆卧室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因为在他们巡演的时候要承受很大的压力,然后,有时候他们为了发泄这种压力,就会把这个电视砸了,或者是砸了之后扔出窗外。
所以,在这个巡演过程中,有一天晚上,贝斯手席德·维瑟斯感到非常沮丧,就决心重新装饰一下他的房间。
他非常享受这个过程,然后把这个房间全都毁了。
这个是乐队在台上演出的样子。
如果我们仔细看这张照片的话,我们可以看到,观众的脸上充满着期待,然后把这些摇滚乐队的成员视为巨星。
如果我们仔细看,还可以看到,所有年轻观众他们的头发的细节。
这张照片是拍摄于演出要开始之前,这时候底下年轻观众,他们的发型基本上相对于台上乐手来说,是相对于比较长的,因为这个长的发型是当时的流行风格,就是嬉皮士要留长头发,但是,看完这场演出之后,他们回家都把头发剪短了,就是追随台上乐手的时尚。
而台上这个贝斯手席德·维瑟斯他在大喊:“闭嘴”!
那么,刚才简单地回顾了一下我的早期作品,在座的各位可能刚刚从展场里面过来,刚刚在展场里面看到了我最新拍摄的片子。那么可能觉得我的新作和早期作品完全不同,但是,对于我来说,我认为二者之间还是存在一些联系,这个联系就是,我一直在保持和追求这种可以看见的能力,可以创造和捕捉影像的能力,通过我看见、创造和捕捉的这些影像,可以激发观众进一步探求影像背后故事的这样一种欲望。
有问题吗?有问题现在可以提出来。
刚才的问题是说,拍鲍勃·马利的那些摄影是持续了几年的过程,里面一直拍他。
他说从最早拍鲍勃·马利是1974年一直拍到1981年他去世。
提问:您的镜头除了对准音乐之外,您还有其他的题材吗?
回答:您看了展览了吗?
提问:No!
回答:在展览里面,就是展他的新作,记录了他过去一年或者两年前,到中国旅行,整个旅途上他的所见,还有以此表达对中国的认识。那么在他上一次中国之旅的时候,他去了西藏、成都、北京还有上海。
那我认为数码摄影是摄影发展的一种自然的进化。
那么我是习惯于用胶片。
而这个数码摄影出现以来,我觉得数码摄影使摄影简便了很多。
因为我在用胶片拍摄的时候,我必须非常精确,因为用胶片拍摄的话,你知道照片最后洗出来,你才会知道你到底是拍了什么东西。但是,数码摄影对摄影师就没有这么严格的要求了。你拍下来的那一瞬间,你立刻就可以看到这个照片最后的效果。
但是,对于作为我这样一个专业的摄影师来说,数码摄影给我带来了很大的便利,但是另一方面,由于数码摄影的出现,他给人们的摄影带来了太大的便利,很大程度上阻碍了人们真正通过摄影去看到、看见。因为当你用胶片摄影的时候,你不知道最后拍摄出来的是什么东西,而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来捕捉一个精确的瞬间,所以就必须要动脑子,必须要花很大的努力去看见。而数码摄影很容易,就是你捕捉一个瞬间,然后一看,这个效果对了,就是它;不对,马上就可以重拍,不需要动脑子和付出很大的努力去看见。
那么,对现代科技的运用,很多时候会使人变懒。
提问: 您会不会使用一些软件来对这个照片做后期的处理,比如说Photoshop?
回答:我使用这些数码处理软件,就在今日美术馆正在举办的展览里面,展出我的新作,我就是先用胶片拍摄,然后用这些数码软件对它做后期处理。因为,我有做报道摄影的这样一个背景,所以我习惯于先用胶片拍,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做数码处理,而不太喜欢就是不用胶片拍,直接用数码来解决一切问题,因为如果不用胶片做,纯粹用数码的话,它常常感觉不是一个真实的东西,然后最终的摄影作品里面,它的视角,观众会感觉那个视角是错的。而用胶片拍,大家就会有更大的真实感,觉得是一件完整的作品,而不是很多片断给它拼在一起。
那么,就在现在的展场里面,有一张我在拉萨拍的照片,就是两个喇嘛在水中行走,在这张照片里面,所有的光影和角度,他们相互之间的关系全都完全正确,好像是真的一样,但是,当然这不是真的场景,是我用四张摄影,经过后期处理合成的一张,因为,我有这样一个构思,所以在我最开始拍摄的时候,就计算了很精确的角度,然后,两个喇嘛就好像真的一样在水里面行走,所以,有人看了之后问我说:“他们真的在水里走吗?”我说:“当然是真的。”
提问:您今天演讲的题目是《看见与存在》,那各种不同的人身体,不一样的人,他看到同一个形象或者看到同一个图像的时候,他所见到的,那谁的所见才是真实的?您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回答:那这个所谓看见的过程其实是要穿越一道阻挡在我们每个人眼前的障目,然后能够超越我们日常的所见,比如说你可能很穷,然后你原本的想法可能就是注定要很穷,但是一旦你看见你超越了这么一个原本的想法,你就可以认识到你不一定要这样生活。
以我自己的经历来说,我是一个黑人,当我在我的童年,我在学校里面开始喜欢上摄影,然后将想以此作为我终生的事业,可是学校里面的人告诉我不可能,从来没有黑人摄影师。
于是,听了这个话“从来不可能有黑人摄影师”之后,我就自己去查找资料,我就去找是不是真的没有伟大的黑人摄影师,但是事实否定了这样一个说法,我发现了(00:48:45英名)还有其他的一些伟大的黑人摄影师,他们都对摄影艺术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于是,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我就看见了,于是我就确定了摄影作为我终生的事业,如果我没有看见,我就不是这样的人生了。
提问:通过一些…我想是…
回答: 那么《city》--《城市》这个作品对我自己来说很重要,因为是两年前在成都拍的。
那么这张照片是两年前当我第一次到成都的时候,我到了成都先定了旅馆,然后把我的行李给安置了一下,然后就离开宾馆到外面去散步,我大概散步散了20分钟左右,在一个街角就看到一个男的在那儿睡觉,整个场景非常地有诗意,我立刻就被吸引住了,这时候我很后悔,我散步的时候没想起来带相机,然后我就想我要不要跑回去拿相机,然后赶紧把这一刻给拍下来,然后这时候脑子里有很强烈的斗争,当时我停在那里没有动,我就使劲地看这个人在睡觉,后来我就判断出来,我不用跑回去取相机,这肯定是他一个日常的行为,他每天同样的时间和地点都会在这里睡觉。第二天同样的时间我带了相机来到同样的地点,果然他就在那儿睡觉,而且是同样的姿势,我就拍了下来。
因为这个男人在那儿睡觉,对于一个外来者乍一看上去,可能以为他就是在街头露宿,暂时地休息一下,但是你仔细观察之后会发现,那个就是他的家,所以他会一直在那儿,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判断,我第二天再去拍他,所以才会拍得到。但是我通过这张照片传达出来的信息是……那是两年前拍的成都的样子,但是我是想表达成都是一个在变化的城市,通过这样的一个场景,它背后有一些新的情况在出现,然后会有一些新的景象未来可能会出现。
主持人:由于时间的关系,非常感谢Dennis Morris的精彩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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