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正打算来淘金的企业发现,他们感兴趣的艺术领域早已插上了别人的旗子。
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如同一个武功诡异多变的侠客,难以控制——国内画廊、外资画廊竞争不均;国立美术馆、民营美术馆的观念、信誉、品质参差不一;各种艺术经纪公司良莠不齐。
在今日美术馆成功运作之前,中国许多民营美术馆的倒下,都因太急太快地倒卖艺术品换取现金;在泰康顶层空间还未成立之前,中国没有一家企业像泰康人寿一样投资短期内不会赚钱的艺术部门;在改革开放之初,程昕东已经在为今天的艺术交易做文化准备。
与赚钱“背道而驰”
北京的6月进入雨季,每天傍晚都飘雨。今日美术馆的展品运输、场馆布置不得不在雨中进行。美术馆5楼办公区也很忙碌,十几名员工在接打电话、影印文件、处理图片和文字——这种场面加深了馆长张子康对美术馆远景的信心:“我们和其他美术馆最大的区别就是做项目的工作团队更务实。”
2004年担任今日美术馆馆长之前,张子康先把国内几家民营美术馆的情况调查了个清楚。“不成功的原因大多是资金不到位或者没形成资金链。”在张子康接手之前,美术馆既做展览,也像画廊一样卖画。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断美术馆展览和销售之间的联系。
与今日美术馆具有意识上的相似性,泰康顶层空间也在坚持“非盈利”。“我们没有卖收藏的艺术品,办这个空间主要体现一种‘鼓舞’和‘激励’。”泰康顶层空间的艺术总监唐昕解释说,“鼓舞”是针对已经成熟的艺术家,支持他们去进行艺术实验,“激励”则是面对年轻艺术家,给他们展示实验性作品的平台。
2007年11月,798艺术区里出现了一条布满符号形坑井的“柏油路”,因为展期原因,这条路寿命很短,2008年1月底就被填平了。这件场地艺术品名为《谢土》,包含室内和室外两部分。室内部分在面积50平方米、高6米的方形展厅实施完成,使用的是展厅的整个室内空间,室内地面用黑色柏油热铺,6个白色的同心矩形图案从地面中心扩展到四面墙根。室外的“柏油路”宽1.2米、长17米,十几个抽象形状的坑井在路的两侧相拥相向。《谢土》充满非日常行的仪式感。泰康顶层空间所做的展览,多以装置、场地以艺术为主,其中多数具有实验性。
进入泰康人寿公司之前,唐昕的身份是独立策展人。在她的描述中,泰康顶层空间并不是一个画廊——“是泰康人寿的最小部门,职能是社会文化形象的推广,定位是非盈利,“泰康顶层空间由泰康人寿提供资金支持,并且今年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基金会,维持“空间”的正常运行。泰康顶层空间的展览项目每年保持在4-6个,在同行里并不算多,因为是非盈利性质的部门没有直接收益。“我们的工作对泰康人寿的贡献很难量化,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企业文化形象。”
“泰康之所以投资艺术,我想是因为董事长陈东升。“除了担任泰康人寿董事长,陈东升还是嘉德拍卖公司的创始人及现任董事长。而泰康顶层空间的理想,是建一座美术馆。“现在购入的艺术品总值已经过亿,其中包括陈逸飞的《黄河颂》和肖鲁的装置《对话》。”美术馆正在筹备中,时间尚未可知,可以肯定的是,泰康顶层空间明年将在国贸附近开设一个4000平方米的新展区。
快公司的第一桶金
“顺应国际通行的美术馆标准,才能被国际承认。”张子康分析当代艺术市场之后,得出一个结论:国外自觉投资当代艺术的多是企业。“国内的企业大都不会做艺术赞助和投资,但是要得到国外企业的资金支持,一定要让美术馆先符合国际标准。”
程昕东国际当代艺术空间在北京有三个展示厅,两个在798艺术区,另一个在酒厂艺术园。代理的艺术家除了国内的张晓刚、岳敏君、曾梵志等人,还有法国的米开朗琪罗·皮斯特莱托。从2001年开业至今,程昕东一直往返于中法之间,而他的身影,也成为在中国营销法国艺术品的符号。对于法国文化和艺术,程昕东在中国充当了一个介绍人。上世纪80年代,他第一次踏上去法国的旅程。先到莫斯科,下车后发现忘了拿行李。接着到柏林,最终抵达巴黎。到法国后,程昕东在国际艺术戏剧演艺中心为一个助理导演担任助理,并因此接触到欧洲的先锋艺术,还结识了法兰西画廊的老板,后来,他成为这家画廊驻亚洲的首席代表。2001年,程昕东国际当代艺术空间成立。
程昕东“入行”从挂画开始,即便是现在,画廊里作品的陈列方式也都由他一手操办。“艺术空间的许多细节只有他能解释清楚,因为他都亲自做。”程昕东国际当代艺术空间艺术总监凡子说,老板程昕东更了解国外画廊的规范,艺术空间在创立之初便按照国际惯例操作,选择艺术家也依照程昕东的判断。
程昕东的“借盘”理论其实并不深奥:中法当代艺术两个板块交叉运作,但是同样运用此理论的画廊负责人,显然在对法国艺术的了解程度上,不如程昕东有优势。
为了让今日美术馆成功进入这场国际游戏,张子康给美术馆设计了一套游戏规则。“转型成非盈利性的公益美术馆,是为了更适合国际的形势,符合国际标准的美术馆。不能卖画、不能通过交易赢利,正确途径是要吸引企业赞助,带来稳定的资金链。”
张子康把他的管理战略分为“经营模式”和“学术模式”,后者直接决定美术馆的品质。“经营模式”注重管理和资金链维持,但是没有学术价值就带不来资金,两种模式互相依赖。“现在很多好卖的画并不能称之为艺术品,相反很多可以进入美术史的作品也许在市场中并不热门。”今日美术馆组建了一支专家团队,以“学术委员会”的形式来判断艺术品的价值,一些艺术价值不高但是某些时期“很好卖”的作品都被拒之门外,“当美术馆真正在展览好的艺术品的时候,别人才会认定它是一个美术馆,而不是一个画廊或者别的单位。”
2006年10月,今日美术馆举办了方力钧个展,引起多方关注,这也是方力钧首次在国内的美术馆级个展。在这次展览获得成功之后,方力钧亲自带着张子康去德国找万宝龙寻求赞助。“因为他(方力钧)的帮助,国际企业对他艺术成功的肯定,也就同时肯定了美术馆,我们获得了万宝龙的赞助。”2007年5月,万宝龙的赞助金正式到位,成为今日美术馆转型后掘到的第一桶金。
国际化背后的中国功夫
在拥有自己的画廊前,程昕东以自己在法兰西画廊的平台辐射开去,以积极的态度参加各种国际艺术博览会,拓展中国当代艺术作品的海外市场,与此同时他充分运用法兰西画廊的经验,将西方艺术家的作品介绍到中国。
程昕东国际当代艺术空间成立后,中法两条线不仅是“物理”上的碰撞,更有“化学”上的融合。程昕东在北京的3个空间,一个举办成名艺术家的小型展览;一个做回顾性展览;还有一个针对年轻艺术家。这3个空间的细节皆出自程昕东的设计,小到笔筒、台灯都充满个人色彩,很多物品都是私人珍藏。程昕东不允许一个小物件的突兀破坏空间的整体感。
程昕东的资金收益与众多法国知名艺术家的名字相关联——罗丹的雕塑《思想者》、达利的《有抽屉的米洛的维纳斯》、雷诺的《红色聚宝盆》、阿曼的《维纳斯和大提琴》雕塑……他一直想中国兜售着法国大师。
泰康顶层空间也正在通过他们的展览,尽力表达他们的追求:不让自己沦为艺术和资本的简单粘合体。2006年6月,空间操作的一个展览让很多人惊羡。展品名为《泰康计划》,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一幅被复制放大的梵高的《阿尔勒医院病房》,同时艺术家洪浩、颜磊也把自己的形象画入画面中;另一部分是3份总值近700万元人民币的人身保险。“梵高是一代中国艺术家的精神偶像,画家的形象进入画面表现一种与偶像的同病相怜,呈现给读者的是通过误读学习西方艺术的结果。”唐昕的理解是,洪浩和颜磊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和“泰康”对立起来,把病房和保险对立起来。价值700万元的人身保险是泰康人寿为两位艺术家购买的,两人原本希望依据梵高的病症,针对耳朵或精神疾病投保,但国内没有此类保险产品,这又成为此作品的又一象征意义。
张子康办公室的书架上除了书和画册,还有媒体简报。每个展览之后,今日美术馆的工作人员都把报刊以及网络媒体的报道结集成册。“项目部的员工去游说赞助商时,都带上这一些资料,告诉他们美术馆在做什么。”今日美术馆寻求资金赞助,在每个项目筹备之时,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做详细的计划和说明,再带着这些文件去和赞助商谈。“赞助商要的显然是真正有价值的艺术,因此也就逼着我们去做一个好的美术馆。”同时,美术馆需要在策展方面更注重“社会性”,这也是美术馆的一个功能。
目前,今日美术馆的运作已经进入正常轨道,资金赞助稳定且持续,瑞士银行、万宝龙、马爹利、爱马仕、大众、奥迪等品牌都相继对今日管进行了赞助,金额从人民币十几万元到几百万元不等。“不过最大的赞助人还是第一任馆长张宝全。”张子康指着今日美术馆的大楼说,因为张宝全的全力支持,他们得以一直免费使用这栋建筑,“每年至少给我们减少了2000万场租支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