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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张林海作品展
时间:2008/11/19——2008/11/29 地区:北京    来源:今日艺术网
主办机构:今日美术馆
地点:北京今日美术馆,二、三、四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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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览简介:

    张林海,1963年初秋生于上海, 1964年被养父抱回太行山脉里的一个小山村—河北涉县。自幼体弱多病,因四岁时的一场大病导致腿部终身残疾。1980年开始学画,1990年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版画系。

    此次展览将完整呈现张林海由2002年至2008年创作风格及技巧发展。07年之前的早期作品将会从遍布全球的藏家处借回,艺术家全新风格的最新创作将会是展览重点。

    ……

    林海的画,象中国许多画家那样,吸收超现实主义的因素,从写实主义出发,走上一种类似中国古典诗词的意象写实主义。林海学版画出身,油画象版画的处理方式,大面积的色调单纯和强烈,也适合表现雷同的光头和沉闷的情绪。

    ----摘自栗宪庭《苦闷的高粱——张林海作品展览序》,2002

    Exhibition Introduction

    Born in Shanghai in 1963, Zhang Lin Hai graduated from Tianjin Academy of Fine Arts in 1990, with a degree in engraving. Zhang was adopted from a Shanghai orphanage by his foster parents and at a tender age he witnessed the devastation of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He suffered from various illnesses, including polio, and at the age of four he survived his sickness, only to be left with a crippled leg and hand. By the age of 17, Zhang ventured out from his small village into the city. He settled in Handan and began to develop his interest in painting.

    The exhibition will feature both a body of new works previously unseen by Zhang Lin Hai, as well as a collection of his older works brought back from private collections worldwide. These artworks span from 2002 to 2008 - demonstrating the artist’s mastery in development of both his style and technique.

    ……

    Like many Chinese artists, Zhang Lin Hai is influenced by Surrealism. He began painting in the realist style and then moved away and into the poetic sensibility of Classical Chinese painting. Zhang Lin Hai studied engraving, so his work contains blocks of simple but bold colours, suitable to the themes of his paintings and the moods he wishes to convey.

    ----- The Dejected Sorghum by Li Xian Ting, 2002

    张林海简历

    1963 1963 生于中国上海
    1990 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版画系

    个展

    2008 怔--张林海作品展,北京今日美术馆,北京,中国
    2006 紫色+回忆系列,少励画廊,香港,中国
    2004 张林海,MKM博物馆,都依斯堡,德国;少励画廊,香港,中国
    2004 红耳朵+天堂系列,少励画廊,香港,中国
    2002 阳光灿烂--张林海个人作品展,少励画廊,香港,中国
    2000 张林海油画展,史丹妮画廊,上海,中国
    1998 张林海个人画展,翰墨画廊,北京,中国
    1982 张林海绘画展,涉县文化馆,涉县,河北,中国

    联展

    2008 透视--少励画廊签约艺术家联展,少励画廊,香港,中国
    2008首尔国际当代艺术盛典,国立展览馆,首尔,韩国
    Bridge艺术博览会,纽约,美国
    2008首尔国际现代艺术巨匠展,国立展览馆,首尔,韩国
    2007 少励画廊十五周年庆典展,少励画廊,香港,中国
    艺术漫步,少励画廊,香港,中国
    生活在宋庄,宋庄美术馆,北京,中国
    国际光州现代艺术展,光州美术馆,光州,韩国
    国际艺术展美丽欲望与消逝,SpaeDA画廊,北京,中国
    艺术伦敦博览会,切尔西皇家医院,伦敦,英国
    2006 艺术漫步,少励画廊,香港,中国
    2006艺术北京博览会,少励画廊展位,中国国际农展馆,北京,中国
    迈阿密艺术博览会,迈阿密海滩会议中心,美国
    MiArt--第十一届米兰国际当代艺术博览会,米兰,意大利
    2005 第二届中国国际画廊博览会,少励画廊展位,北京,中国
    光与影--三人联展,MKM Küppersmühle博物馆,都依斯堡,德国
    2004 中国当代艺术巡展,市政厅美术馆,比得哥煦,波兰
    中国当代艺术巡展,La Lionja,马略卡岛,西班牙       
    参加 Sovereign 亚洲当代艺术竞赛,成为最后入围的三十位艺术家之一,并荣获被冠名为"文少励之奖"的二等奖,香港,中国
    2003 中国当代艺术巡展,罗马当代艺术博物馆,罗马,意大利
    中国当代艺术巡展,路德维格博物馆,布达佩斯,匈牙利
    北京少励画廊开幕--周年庆典暨当代艺术精品联展,少励画廊,北京,中国张林海+陈余,少励画廊,北京,中国
    与少励画廊共同捐赠油画作品《天堂系列九号》参与残疾人奥运会组委二零零三圣诞慈善募捐晚会,长城脚下的公社,北京,中国
    1999 上海千禧年艺术展,上海新天地艺术广场,上海,中国
    1991 上海千禧年艺术展,上海新天地艺术广场,上海,中国
    1989 第七届全国美展,云南省美术馆,昆明,中国

    出版物

    2008 《今日中国艺术家--张林海:怔》,甘肃人民美术出版社
    2005 《张林海》,少励画廊,香港,中国
    2002 《阳光灿烂》,少励画廊,香港,中国
    2000 《张林海画选》,史丹妮画廊,上海,中国

    作品图片

牧 Shepherd 2003

云 Cloud 2002

渡 Crossing 2004

装置 风景

雕塑

雕塑

    评论:

荒芜的飞翔

吕澎

    让一个人大脑里的意象能够保持很多年,我们很难说出是什么原因,我们在张林海于2000年完成的《尘埃》、2001年的《欢乐时光》、2002年的《阳光灿烂》、2002年的《云》、2003年的《天堂》、2007年的《底片》等不同系列的作品里,都能够看到一个男孩(重复的那些仅仅是这个男孩的复数)以不同的姿势在飞翔。不过,与我们日常看到的飞翔情况不同,张林海要我们观看的飞翔从朴素的山村开始,经过城市,直到荒芜的自然,他们是如此地具有忧郁、惊慌与不安的情绪,使得我们对那个飞翔的生命深感同情和焦虑。

    按照张林海(1963-   )陈述的早年经历,他是一个被养父用驴拉粪的筐从大城市里背回太行山的一个山村的(1964年的秋天),"当时山村很小,随便在哪个旮旯打个喷嚏,全村都能听见。"(张林海:《陈年流水》2002年)批评家栗宪庭介绍过这个地方,他说这里的山村非常入画,是中央美术学院的老师和学生经常写生的地方:

    我看林海乃至方力钧的画,就一定想起涉县的山村,这里的房子依山坡而建,层层叠叠,房子的墙,就地取材,都是用石头垒起来的,石头与石头多样变化,又自然统一。这里的山属于太行山脉,山貌不似南方的山那样郁郁葱葱,而是大多裸露着岩石,所以,镶嵌在光秃秃的山坡上的山村,和大山浑然一体。山村长年缺水,阳光强烈,农民很少洗澡,男人多留光头,下工回来,不用洗头,擦一把就可以了,所以,石头墙和光头,是这里的一个突出形象。(栗宪庭:《苦闷的高粱--张林海作品展览序》2002年)

    直到1986年,这个环境几乎都是张林海的世界,因而是张林海的"精神白纸"上最基本的轮廓。物理世界的形象与质地可以唤起任何情绪,只是,她的倾向性--乐观与悲观、喜悦与忧郁等等--取决于心理和生理上的基因。1967年11月,"我被高烧、败血症、肺气肿、化脓性关节炎、胃功能失调五种疾病折磨,死神每天在床边跳着勾魂的舞蹈。" (张林海:《陈年流水》2002年)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和护士不喊他的名字,因为"一提瘦孩便知是谁"。疾病的伴随对张林海的影响是巨大的,疾病始终提示着张林海:生活是艰难与不健康的。他说,从医院回到(1968年春)太行山之后,"白天望着屋梁上的马蜂飞舞,晚上听着小街上锣鼓乱喊,父母的神情也恍恍惚惚,我的性格开始走向扭曲,变得病态般的敏感。虽不懂孤独二字,但身边的扫帚疙瘩日子长了就成了交流的伙伴。可能画画的灵感和愿望从此产生。" (张林海:《陈年流水》2002年)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影响张林海观察世界的方式的第三个原因:社会生活的残酷性。即便是在山村,人们也逃不过尖锐的政治斗争。作为山村里的知识分子,他的父母是被专政的对象,1969年的春天,他看到了几天前在公社被"革委会"专政后躺在炕上不能动弹的母亲,目睹了"头戴着尖尖的帽子,脖子上挂着一块大木板,头被后面的人按得低低的,被人群冲拥着向前滚去"的父亲,"当我目睹这个神圣庇护的堡垒被同类欺凌和宰割时,那种孤独无助不亚于世界的毁灭"。(张林海:《陈年流水》2002年)

    一个人的经历不会因为类似"后现代"这样的概念而被重新改写,没有人能够回避肉体的现实,直到70年代末期,人们从残酷的专政下有了重新喘气的机会,这时,肉体本身的问题再次成为影响性格的主要原因。张林海应该算是天生喜欢画画,他在仍然严重地受到肉体折磨的情况下,描画他看到和想到的世界。1980年初,张林海结识了史国良、郑今东、李乃宙三位老师,他开始在郑老师的引领下进入邯郸群艺馆学习班学习,他开始练习石膏像,他结识了方力钧和其他一些画画的"哥们儿"。之后(1981年),他也曾到北京求学,拜见过徐冰,这些老师和伙伴成为张林海坚持绘画的最直接的语境。1986年9月,张林海成为天津美院版画系的学生。在三年级和四年级期间,他的两组版画作品《陌生的北方山野》、《佛音》被分别入选《中国第七届美展》、《中国青年版画大展》。

    毕业后因为身体的原因找不到工作,促使张林海在1992年再次做手术,但是,"这次手术失败的'成果'不仅使我几年内行动不便,而且还使我的身体元气大伤,身体素质极度下降,精神世界濒临崩溃" (张林海:《陈年流水》2002年)。张林海的回忆是让人悲凉而荒芜的:

    记得92年中秋节之夜,我一个人拄着双拐站在津郊一幢四层楼的阳台上,四周静静的,那时的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住房,女朋友也离我而去,恍惚间自己爬上了阳台,把一条腿费劲地迈了过去,那种感觉就像往下扔一个烂西红柿……。一瞬间觉得有一件事放不下、丢不掉,后来我才清楚是自己许身的那个"绘画事业"。自杀没成,我开始画早期的油画"天籁"系列,色彩是最真诚的暗色,透不过气来。(张林海:《陈年流水》2002年)

    在之后的几年里,张林海是在调养、折磨、失眠以及幻觉中度过的。"万念俱灰中时常会有灵魂出壳的幻觉,后来画面上飞的东西是那时真实逃避的一种追忆。" (张林海:《陈年流水》2002年)

    现在我们清楚了,为什么在张林海的绘画里会出现那些痛苦、悲凉与荒芜的飞翔。在1992年的"尘埃"系列里,我们能够看到明亮的天空与山村房屋清晰的细节,那些光头还仅仅是山民的形象,这说明张林海在这个时期对绘画的理解仍然是朴素的,可是,那些重复的光头让人不安,因为这些重复是密集和没有常理的。就相方力钧这个时候的光头一样,它们给出了邪恶与荒诞的气氛。不过,房屋的那些石片和光头的重复性处理,让人联想到版画专业的习惯与方法,正如张林海自己认定的老师徐冰之前就强调的那样,版画的复数性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方法。在1999年同样是"尘埃"系列的一件构图里,我们看到了三个困顿的男孩,我们知道,那就是画家自己--以后的光头就不再是山民了。画家知道自己的处境:太阳正当午,可是山是无声的,人是困顿的。在2000年完成的一件"尘埃"里,这个肉体的"尘埃"试图挣扎着飞翔起来:好象是黄昏时分,山、村庄以及高粱,男孩力图飞向就要失去阳光的天边。没有任何依据可以说明这三个男孩能够飞跃多远,在很大程度上讲,前面男孩的身体似乎会很快砸向高粱地。小孩没有表情,可是,在黄昏的山村里的痛苦飞翔已经交代了画家的情绪。

    我们不知道2001年的张林海是什么样的生活状况,不过文献记录说,1998年秋天,张林海在北京"春夏翰墨"画廊做了一次个人画展,1999年,他又参加了天津青年油画家提名展;2000年秋,画家又在上海史丹妮艺术空间做了个展,画家告诉我们,他展出了三个系列:《陈述》、《尘埃》、《正剧》,有30件作品全部被私人和画廊收藏。这年,他开始与少励画廊合作。显然,这些经历都不是发生在有高粱地的山村,画家有了让自己高兴的依据。

    2001年夏天,张林海有了自己的儿子,这是对生命和人生重新体验的转折,他以复杂的心情完成了《阳光灿烂》、《欢乐时光》,他让开了蓝色的忧郁,可是,在"阳光灿烂"的大地上,那些飞翔的男孩与之前的情景没有什么根本的两样,不过,高粱被奇异地种植在联想到城池的空间里。在"阳光"系列之九里,爬上石窗台的男孩关注着窗外由光头填满的情景,这个情景仅仅是画家自己的超现实的想象,窗外及其远处可能发生了什么,而事实上,室内--被理解为学校教室--飘动的鸡毛提示了窗外的一切。

    有时,画家会对曾经在山村里经常看到的白云发生痴迷,张林海用"云"作为主题做了一个系列。之前,我们在1992年的"尘埃"中就看到了白云,那时,白云可能是与"尘埃"发生关系的,在阳光系列之九里,远处的云结实地漂浮在空中,而在"云"系列里,有时,云的呈现让人惊悚,有时,却成为难以猜测的动机的托词,还有另外的时候,云干脆成为一个希望,以至诱惑着男孩组成大雁的队行去追逐,旧像《云系列2》中表现的那样,远处黑暗中接受夕阳的云彩非常美丽,那些像大雁一样的飞翔显得如此地让人感叹不已。在这幅构图里,贫瘠而陈旧的山村是与金光灿烂的山联系在一起的,荒芜的山脉虽然身披霞光,可是,没有理由证明比眼前的山村更能够让人欣慰。只是,从来的人们都对未来充满希望,天边的彩云应该是自己的福音,起码画家唤起的雁群容易给我们这样的感受。

    在张林海的作品里,历史与现实总是超然而陌生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红旗,城郭,或者就是人们熟悉的天安门,在这样的环境里,男孩总是表现出茫然、无助、惊恐与不知所措。经常地,画家将成千上万个男孩放进他的世界,但是,这丝毫不能让人有力量和安全感。在任何邪恶的力量的作用下,在灵魂缺乏富于永恒性的引导下,众生就是个人,而个人的命运就是众生的命运。在《晚钟》(2004年)里,阳光就要离去,这是最美的瞬间,男孩看着他的同类不知所以,北方才能见到的风化的土林山脉在夕阳中非常好看,天边的云彩美丽而让人感伤。

    其实我们知道,个人的命运只能由个人来承担,而张林海非常本能地将他要承担的一切通过图画展示给我们看。来自贫瘠的山村,来自底层的生活,来自历史的记忆,来自身体的提醒,张林海只能给我们讲述一个苦闷的男孩的故事。栗宪庭在谈及张林海的绘画时表达的感受是我们能够赞同的:

    他的作品一直充满一种苦闷、阴郁,以及在苦闷和阴郁中透露出的一点点希冀。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体会过这种感觉,我在插队的时候,最令人心碎的是,深夜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声,那是山村里的我和外界的一种莫名其妙的联系,绝望中的一点点希望,或者是,这一点点希望使我感觉到一种刻骨铭心的绝望。(栗宪庭:《苦闷的高粱--张林海作品展览序》2002年)

    经过了上个世纪80年代现代主义的洗礼,中国画家不再囿于思想与感受的藩篱,张林海受惠于80和90年代的现代主义和后现代观念,按照他朴质而对艺术纯粹的本性,他不太顾及任何流行的变化,他坚持己见,表现自己感受最深的东西。也正是这样的固执,他才从山村飞到城市,从现实飞向过去,在2007年开始的"底片"系列里,男孩飞到了荒无人烟的远古风景,不论画家自己是如何想的,这个飞翔是如此地遥远和坚韧,她表明了生命本身不可抗拒的力量。然而,就像画家一次又一次地描绘的那样,人类的未来又能够怎样?众生是平等的,每个人的命运也许有形式上的差异,而最终是归一的,所以,张林海描绘的飞翔虽然有凄美的趣味,却是荒芜之至的。

2008年8月27日星期三

苦闷的高粱--张林海作品展览序

    我和林海是小同乡,他童年生活过的地方,也是我熟悉的地方,就是林海在《陈年流水》里提到的邯郸涉县的王金庄。由于这个山村的风景非常入画,成为画画的人常去的地方。我少年时学画,喜欢搜集绘画印刷品,当时还收集到中央美院的师生在王金庄画的速写,我清楚地记得,在我的搜集品中,就有60年代刘勃舒和何韵兰先生在王金庄画的速写。所以,我们邯郸画画的朋友,一定是要到王金庄去写生的。而林海的老师郑今东,是我年青时画画的朋友,所以算起来,林海和方力钧,在他们没有到美术学院或者没有成名以前,都是郑今东也算是我的学生兼朋友了。

    我看林海乃至方力钧的画,就一定想起涉县的山村,这里的房子依山坡而建,层层叠叠,房子的墙,就地取材,都是用石头垒起来的,石头与石头多样变化,又自然统一。这里的山属于太行山脉,山貌不似南方的山那样郁郁葱葱,而是大多裸露着岩石,所以,镶嵌在光秃秃的山坡上的山村,和大山浑然一体。山村长年缺水,阳光强烈,农民很少洗澡,男人多留光头,下工回来,不用洗头,擦一把就可以了,所以,石头墙和光头,是这里的一个突出形象。不少人看林海的画,都说象方力钧的,其实,他们最早的作品或者最基本的造型符号,都来自涉县山村的感觉,尤其林海,成长于斯,印象是深入到血液里的。

    林海最早的光头和石头墙的素描,是在1988年初画的,这和方力钧画的光头石头墙的素描同时或者更早一点。只是方力钧从1988年的光头,发展出一种光头泼皮的形象,使他名噪世界艺坛。而林海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泼皮不起来,所以作品一直保持了这种沉闷的情调。林海虽然老实,但是内心非常敏感。他体弱多病,很多时间是在病床上渡过,使他常常沉溺于幻想之中,他喜欢艺术,但是求学的道路曲折,使他的幻想带着忧郁和沉闷。山村和外界,一直是林海作品的主要母体,如他1999年的《尘埃》系列中的几幅,或者闭眼苦苦地沉浸于内心的冥想,或者遥望着远方,或者是欲逃出山村的背影,或者是一排雷同儿童的背影,望着远方,望着窗外,望着天空……,背景都是石头墙的山村。从林海懂事起,他就在这个山村,但是,他属于这个山村吗?他画画的理想,繁华的大上海,自己的出生地,自己从哪里来,自己的未来,一切都是谜……,他的艺术就是他在病床上的苦思冥想和这种冥想的意象。

    他的作品一直充满一种苦闷、阴郁,以及在苦闷和阴郁中透露出的一点点希冀。我们每一个人都曾经体会过这种感觉,我在插队的时候,最令人心碎的是,深夜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声,那是山村里的我和外界的一种莫名其妙的联系,绝望中的一点点希望,或者是,这一点点希望使我感觉到一种刻骨铭心的绝望。

    林海的作品中大量使用成排,成群的光头,和满山遍野的似光头的高粱。高粱是山村的主要耐旱、高产的农作物,当然高粱在这里是一种符号,似自生自灭的芸芸众生,对于芸芸众生,自生自灭本来就是一种自然规律,本无所谓伤感,而对于敏感于山村和外界的林海,这永远是一个沉闷的话题--芸芸众生似微不足道的高粱,拥塞在小山村,天空的云永远与他们无缘。

    林海的画,象中国许多画家那样,吸收超现实主义的因素,从写实主义出发,走上一种类似中国古典诗词的意象写实主义。林海学版画出身,油画象版画的处理方式,大面积的色调单纯和强烈,也适合表现雷同的光头和沉闷的情绪。

栗宪庭

    二零零二年五月一日

跋——我认识的张林海

郑今东

    2004年末,林海来到邯郸,给我一本画册,翻阅之后大有"蝉蜕秽浊,神游八极"之感。我能体会到他是经过苦难的岁月,几经心性的淘洗与熔炼才达到这立像造境的玄妙与精致的。应该说意向隐示了他的心境,画作乃林海之真色相也。我把这些画作称作是没有敌意的对话,是留住梦想,是形而上的思考与呐喊,是叩击思想精神之门,是诗的奇迹,是圣徒唱诗班的乐章,是心象的飞扬……他的画以心造境,超越了自然和生活的真实,达到了一种中国近代油画里罕见的神秘与深邃。有人说:"艺术就是幻觉和′欺骗‵"。正因为如此,我才认为林海是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家。

    张林海生于上海,成长于涉县,浪迹于邯郸,就学于北京、天津,第一次画展是在上海获得成功。其生命轨迹俨然是一部人生传奇。

    认识林海是80年初春。当时就读于中央美院研修班的史国良带着谢志高先生的介绍信来邯郸找我,要去山区写生,因我在涉县工作过,由我选定去处。涉县王金庄一带,山村幽美,民风古朴,地方特点很浓,再说我的一个学生侯保太在那里当公社书记,吃住由他安排,这样我和李乃宙就陪史国良去了王金庄。家住张家庄的张林海闻讯起来,希望跟着我们画画,一个很帅气的小伙子,只是腿有点不好使,我们都觉得:这能行吗?当时林海说,我跟你们一样能行!这样他就成了我们的向导,跑了好多山村,一切听从史国良的需要。记得我和林海还单独留在王金庄一些天,有几天吃住在林海家亲戚家,至今都没有再见到那里人,想起来都有点愧怍。后来慢慢听说林海是从上海孤儿院领养来的孤儿,养父母对他很好,父亲是个有文化的山里人,母亲胖胖的,很厚道,巧于手工,能有些收入贴补家用。一个长大卓有成就的人后面,往往有个深明事理教子有方的父亲或母亲。林海能有今天的事业成功,是他父母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结果。他父亲教过书,当过村干部,母亲娘家是地主成份,文革中他们被专过政。文革是以人民的名义整人的浩劫,一个小山村都不能幸免,林海那幼小的心灵,目睹了这风剑霜刀严相逼的残酷。他自幼体弱多病,为了医治,父母亲带他跑邯郸进北京,费尽了周折,但他们从不抱怨命运,谁能想象一个四岁的孩子,竟能要求父母进京就医,应该知道这是他生命的渴望啊!死亡和林海那样接近地擦身而过,虽保住了性命,腿却留下了残疾。

    王金庄时林海才17岁,我清楚地记得有两个女孩深深地钟爱着他,每喊林海时,两眼放光。但林海无动于衷,没有感情的回应,我暗暗称奇,这种"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的冷静与竖守,实在是与一个17岁的孩子不相称啊!二十多年后我跟他提及此事,他笑着说:"你还记得这事,当时我边自己都养活不了,哪能顾这些,我只想走出山村。"而今他能从喧嚣中突围,在诱惑前自律,耐得寂寞,求真务实,独善其身,积极进取,这实在是他一以贯之的心理定力的必然。后来我返邯郸,林海也来到邯郸,那时群艺馆经常办美术班,学生来去自由,他很快和小朋友们融到了一起,如方力钧、王治平、王文生、王成俭、付玮……他们经常结伴外出写生,有时还给人家描地图、画壁画、挣点零花钱,虽然住工棚,喝稀粥,但他的天地广阔了。林海人缘很好,和他同龄的男孩女孩都喜欢他,我想这是他忠厚的原因吧。后业他又去北京学习在中央美院结识了徐冰,徐是有思想深度且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对林海日后的发展乃至专业选定起到了决定性的影响。使他在思路和技巧上得到了真正的启悟。82年后是他为考大学辗转进击的年月,每次相见,他都是抖落风尘,露出坚毅。虽有时为那晦气发出笑声,但背后是难以言说的苦涩。86年考天津美院,以他优异的成绩,本该顺利被录取,但因招生办的阴差阳错,又给他造成了高难度的障碍。之后又得徐冰先生援救,他才跃过龙门。在大学期间,我敢肯定他有卓然独处的孤傲与镇定,探索、思考地进行着自我锻造。好容易大学毕业了,但那张文凭并没有给他铺就人生的坦途,没有接收单位,孑然一身,何以为生?他努力用心构筑的理想大厦坍塌了,又一次迭落在望不见边和岸的苦海里。现实的残酷,生命的无助,苦如黄莲的人生滋味,张林海是极其浓烈地品尝到了。但他决心留驻天津,是他早熟的心智抵触合乎常规的平庸的生活途径,构成他内心的张力。他在山穷水尽的时候,产生了医好腿的强烈愿望,好使他能过上所向往的生活。不消说这次手术又是他命途中的"滑铁卢",身体元气大伤,一时绝望到极点,生命意义的追问,使他明白了:"……世间并无净土,有一双好腿又能走去哪里?!(史铁生语)真正的人要在命运中行动,在命运中呼吸。与健康的肉体相比,精神健康更显得可贵。肉体能量的消耗和削弱,使他的精神能量产生冲动和高扬。这时他的《天籁》系和《佛音》等作品相继问世。并且后者在《全国青年版画展》中获金奖。就版画而言,林海有着不落别人窠臼的新奇。他虽是版画专业,而后却没有继承某位版画大师的创作模式,而搞起了油画创作。梭罗说过:"有所继承是好事,无所继承未必就是坏事,无所继承者至少有两样宝贵的东西--无牵无挂的心性自由和开创新生活的进取精神。"不依据前辈人的经验去生活,智慧在于寻找自己,这精神自由的自我就是他的心灵家园。生命的意义全在生命自身的自由发展,而不在于皈依外界某种理念。他清醒地知所变,知所不变;有所为,有所不为,用心灵和血泪开创出一个属于自己的艺术天地。他没有诅咒黑暗,而是要自己放出光明。他的画作是灵魂的舒展,是寻梦人的浪迹天涯。绘画是他的"诺亚方舟",既是道德的救赎,也是欲望的出口,绘画成了他救赎精神上覆亡的唯一可能,是他逃避绝望的需要。他的创作不是自慰而是自救。人越孤独,创作越自由。他将种种痛苦转换成了艺术创造的动力。在他的作品中摆脱了生活和艺术中的一切传统束缚。不能不看到很多画家拥有的是技巧,缺乏的是人文素养。技巧是外在的东西,是材料,是工具,是可以量化的知道,必须让技巧进入人的认识本体,达到一个对人的终极关怀,林海做到了,我们能感觉到他作品中的形而上的内涵。

    林海的人生处境是一座迷宫,充满了迷惘和苦涩,没有人能告诉他出路何在。好在终于在大难之后,否极泰来,幸运之神俏然而降。其中和史丹妮画廊的交往以及同文少励画廊老总的结识具有着神秘的传奇色彩。又实在令人匪夷所思。真是难以言说的世界,谜一般的人生。2000年《张林海油画展》在上海举办,大获成功并出版画册。上海是他的出生地啊!整整37年后,他回来了,这才是他生命的新生,显现一部人生的宿命。这又使我想起中国那句经典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诚然,苦难能造就大灵魂,难道我们就不该思考造成苦难的原因吗?荒唐岁月,被鬼神拨弄,倒倒颠颠,始作俑者,该负何种分量的责任!林海多么想把他成功的喜悦告诉他的生身父母啊!他说曾去依稀知道的出生地造访过,我想他的心情定然是兴奋中带着热望,那心声在高呼着:"爸爸妈妈,我回来了,你们在哪里呀?……"父母却杳如黄鹤不可萍踪。这痛苦的思念与呼唤的无望,他又定然是莫可名状的忧伤,和他们只能在梦中相聚了。痛定之后他返天津回涉县孝敬抚养他成人的父母,那深情的挂念和现实的无奈,委实令人痛彻心脾,催人泪下。我常想:要做个大写的人是多么地不容易啊!2004年夏天,林海给我打来电话,说父亲去世了,还有一位朋友在事业协作很好,几乎是同时也遭不幸,又应着"祸不单行"那句古语了。人生是一个过程,是一次对生命的横渡,此岸是生,彼岸是死,两个极点对每个人都一样,只是过程有差异罢了。他的作品《渡》就是这个寓意吧!他父亲走完了这个过程,永远地去了,他把母亲安置在天津颐享天年。自己在北京的画室,致力于自己的艺术创造和追求。

    往事如云、如梦、如烟……随岁月而去苦痛,都变成了五彩卵石般的生命体验,凝聚成一种最大能量的幻想与渴求。心灵的火焰,疯狂式的灵感,冷静、沉着、大气的人格力量,创造出张林海油画的人文魅力。从前他没有盲目的乐观,而是循着"大道路低回,大味必淡"的处世态度,在勇敢穿越美丑交织的现实中,历练着他的才智和聪明。"崛然独立,块然独处,与义相扶,寡偶少徒"(东方朔语)这就是林海,在一片红色的混沌中起飞,向着光明。向人们昭示着: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

    "倚天照海花无数,高山流水心自知"记得这是曾国藩的话,借来作做结尾吧。

    《邯郸文学》杂志曾发表

    作者:画家,原河北省邯郸美协方席,张林海的启蒙老师、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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