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張值在去巴黎之前一直在傳統繪畫中探尋新的理法,那麼,他在巴黎創作的油畫《雕塑與博物館》系列,以及《建築與風景》系列作品已經使他獲得了感知世界所帶來的一種色彩與線條構築的空間力量與美感,這些有生命力的線條和色彩對於感知形態的表現,使他的作品延伸到了另一種空間,在那裏賦予了風景、建築、雕塑新的意義。如《撥劍少年》這幅畫消失了實際空間,從而增強了創作主體的形象,讓畫面更具崇高感和永恆性。這種新空間的獲得是他非常自律地完成的,這種表現方式已經滲透入他的情感深處,再之他扎實的東西方傳統繪畫基礎,讓他隨心所欲地駕馭著畫面。對於技藝與材料、觀念、形式等等因素同樣要加以重視,倘若把這些視為繪畫的全部,那將會失去“永恆的崇高性”。
張值的巴黎油畫讓我耳目一新,一反過去畫面的凝重而變得清心灑脫起來,在色彩和線條的表現上,變得更加純淨。尤其是畫面空間的表現上更為突出,這種空間靈感是來源於東西方傳統繪畫空間的融合,是從畫面出發,針對物件的特點,對實際空間感覺的重新歸納。無論張值畫巴黎街景還是畫博物館雕塑,都涉及到平面與立體空間的重新分割,讓人聯想到由線條和色彩帶來的視錯覺空間所具有的抽象審美情境。因此,張值的這種繪畫方式,純粹從畫面出發,而不是單一地運用一種透視結構。色彩和線條有機地融會,沉著灑脫的筆觸裏不僅含有古老東方繪畫的抽象意識,更具有西方抽象表現主義形式和內涵;這種東西方藝術中特有的寫意性和抽象表現性的融合,以及色彩空間和線形平面形式的體現,讓張值的作品一下子脫穎而出,有著極強的感染力。
張值是一位非常注重情感表達的藝術家,他的繪畫不是在玩弄技藝,更不是對一種含糊不清的思想的表現。從上個世紀末開始,張值就一直著重於東西方繪畫理法的研究,並在東西方傳統繪畫的基礎上,強調當代油畫的寫意性與抽象性的表現。在他畫面中,由色彩與線條構成的形態,既有詩意化的浪漫,又有韻律與節奏感的體現。他獨出心裁地把中國畫中的留白巧妙運用,讓畫面充滿生機。使畫面始終處於流動之中,流動的色彩、流動的線條與流動著的激情相呼應。所以,張值每當談到他的藝術時,總是把情感放在首位。他認為:“在當下藝術的表現上,藝術家過多地強調觀念和形式,恰恰對藝術品中最為關鍵和重要的‘情感’因素忽略了,我的巴黎作品是源於對‘情感’再深入,同時也是東西藝術情感交融和精神境界呈現的過程。”因而,張值的巴黎油畫作品傳承了東西方繪畫中情感與線條、情感與色彩的表達,《舞蹈》、《向德拉克羅瓦致敬》、《街心花園》這幾幅作品就是張值多年以來強調情感與中西方傳統繪畫理法的結果。
巴黎油畫作品與張值過去作品所不同的是更加強調主觀的情感色彩,而不是現實再現和理性表現。他一直在中國畫和油畫的創作中,相互借鑒、取長補短,中國畫創作中在色彩上的大膽嘗試,在油畫的表現上又特別強調線條的運用;他把這兩種帶有東西方繪畫特性的“線條”和“色彩”融合,使他個人的繪畫理法日趨成熟起來。在他的繪畫理法中更加強調東方意境,他喜歡這種境界;許久之前,他就倍加推崇林風眠、趙無極、朱德群繪畫中的東方意境。所以,張值在旅法期間專程拜訪了朱德群先生,並與朱先生進行了交流和訪談,他還走訪了許多法國藝術家的工作室,讓他驚喜地發現在法國藝術家的作品中同樣融入了許多東方的繪畫氣息和情調。對於東西繪畫發展到今天,東西方繪畫的融會也是必然的發展趨勢。
我們知道東方藝術境界的獲得與線條和水墨的表現相關,而西畫境界的獲得又是與色彩和體面相關,倘若張值要想在他的創作中獲得這樣的境界,就必須對中國畫和油畫有很高的認識和把握,這無疑是一個艱辛的歷程。對於不同的繪畫材料和不同的審美情趣,他游離於色彩與線條之間,將一種臆斷的形態與情感相結合,最終轉向了抽象表現主義。張值在巴黎的畫展很快就引起了巴黎藝術界和媒體的關注,巴黎藝術家法蒂瑪女士在看過張值的作品之後,對這種具有東方詩意化的油畫十分讚賞,並一再表示要與他在巴黎舉辦聯展;批評家佛朗索瓦先生看到他的作品後深深地感動,時常拜訪張值工作室直到深夜,有時會專程去觀看他的一幅作品而深醉其中,久久不肯離去。張值被法國人對藝術的這種癡迷精神所感動,他後來對我說:“巴黎人對藝術家的熱誠之心更勝於其他的地方,不難想像二十世紀之初的巴黎成為現代藝術諸多流派的發源地,只因為有了這樣的熱誠之心和對藝術的理解與執著,才能成為名副其實的世界藝術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