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年前在长期定居巴黎的两岸华人画家聚会中,第一次认识一位女画家,大家都称她为贺大姐。后来有一次我去Place d’Italy 的中国商场购物,刚巧在入口处遇到贺大姐出来,她热情地告诉我她家距此不远,邀我去她家。我想在国外大家都很忙,我是初次来购物,说不准时间。因此,我说下次约好再前去拜访。不知过了多久,当我走出超市,完全没想到贺大姐拿张报纸,正在读报,她还在超市门口。当时我心中真是抱歉万分 !马上随同到她的家中,彼此之间一见如故,相互率直的交谈、倾诉与讨论,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她的家就是她的画室,我从她的画中立即感受到她的画正如其人,真诚、朴素大方、刚劲有力,。当时她画的是巴黎下层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人们,一块面包、一个苹果都来之不易。画面上的人物没有欢笑,更没有媚俗,他们质朴、惆怅、苦闷,但不失希望;即便画的面包Baguette,也是棍式最便宜、最普通的面包,水果也是最常见的,都是挣扎在贫困线上人们的所选。而那玩具系列亦非迪斯尼乐园之类,而是苦中作乐或自娱自乐。全然没有一般人们想象巴黎的浪漫与美妙,这正是贺大姐作品与众不同之处,那些发自内心真挚表达的苦涩、悲凉,也同时显现出作者不凡的坚韧与执着。她告诉我,潘玉良曾经看了这些作品后说:如果你决定走这样一条探寻艺术的路,你今后会很艰苦的。但贺慕群毫不动摇地坚持着,义无反顾地奋力進入忘我的艺术精神境界,表达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不必去讨好媚俗,更不会堕为物质追求的奴隶,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这才是艺术的真谛所在,也是其可贵之处。
贺大姐的画正如平日生活中的她,极为简朴随意,是她与生俱来的气质所致。记得有一次我与她同行,出门前她穿上一件可能是新的外套,一路上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一百个不舒服。当时我与她开玩笑:“你就忍一下吧!这件衣服也是件极普通的上衣,放心吧,引不起任何人的注视。”这才勉强不再叨唠“难受”,一付无可奈何强忍的表情。这个生活的侧面可以佐证她那并不多见的凝重画风,并非别出心栽地刻意追寻,而是她的气质、经历、感悟的自然而然地流露。
作为画家,画本身就是画家要说的话之全部,画,一目了然,甚至可以冲破各国不同文字语言的障碍,被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理解。画家有时甚至连个标题都嫌多余,因而许多作品干脆标注为“无题”。因此,我在这里所写纯属多余。只是遵嘱写上拙见,抱歉耽误各位的时间。
贺大姐画中的人物造型十分简洁、高度概括,大气风范,很多作品如果与之相比,显然不及其整体之力度。她的笔下不少具象的油画人物,头面简洁到只是一圤黑色,再通过极概括的肢体语言,少量的几种配色,有力的粗旷线条构成的画面,涩、简、沉、拙、稚这种品味,绝对与甜、媚、艳、俗、浮、繁鲜明对立。这种艺术品味除了本人的气质所然,也是她几十年在巴黎,尤其在大茅屋学院La Grande Chaumiere薰陶的结果。这个学院教学氛围十分自由,鼓励寻找发挥每个人各自不同的艺术个性。
在此再例举贺大姐七十年代两幅“无题”,一幅是1971年画面上三位男性背影,协力在移动一个巨大的轮盘,画面基本是棕黑及灰黄色调,产生了强列的震撼力。另一“无题”作于1976年,是一男子坐在可升降的凳子上,只取了下半部份,这是司空见惯的情景,但此画面却是独一无二的。说明作者的画风虽然粗旷,但观察事物却极为细微,而且选取的角度与众不同,别有洞天而具新鲜感。我欣赏她的艺术独具一格,钦佩她的坚强毅力!除此之外,贺大姐的版画更加自由放开,有许多好作品,观者将一目了然,自有体会,不再赘述。
我俩的画虽然完全不相同,但我们之间心灵相通。在此,向妳祝贺与祝福,我的老朋友!
庞 壔
2007年4月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