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9日，入秋以来中国美术馆最重要的一项展事——周氏兄弟30年艺术回顾展正式揭幕。周氏兄弟，这一极富传奇色彩的艺术组合，在出国20多年后终于以其大量绘画、雕塑、装置等各种媒材的作品与国内观众见面。文化部党组成员、机关党委书记常克仁，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靳尚谊、美国驻华使馆文化参赞芭芭拉·季丽安，国务院侨务办公室文教宣传司副司长雷振刚，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等出席开幕式。

    中方策展人、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说：“周氏兄弟的海外艺术之旅是一种精神之旅，其历程是站立在中国文化的出发点上与西方艺术的一场旷日持久的对话。一向具有文化强势心态的西方接受者——无论是博物馆、公共机构还是收藏家——从对周氏兄弟艺术的认识、理解，到对他们作品的真正接受，实际上是一个文化对话展开的过程。”或许周氏兄弟的作品在西方社会登堂入室、赢得成功有其个体的特殊性，但在中外文化交流愈益频繁和深入的今天，我们更愿意把他们个人的成功放在东西文化对话交流的语境中来加以看待和分析。

对话的准备：一种东方文化精神的积淀

    中国艺术百年求索中不能忽略的是几代中国艺术家走向海外并回归祖国的旅程。他们不仅引进了西方的艺术文化，也在推动中国艺术自身的变革中起到了重要作用。而在全球化语境下，当代中国艺术家遭遇着相比前人更加强烈的文化碰撞。

    在这样的文化遭遇战中，往往有两种结局：一是完全沿用传统路子，无法与西方对接，路越走越窄甚至转行；一是被西方模式所裹挟，能出一点小名堂却完全失去自我。真正入主西方主流社会的是凤毛麟角。周氏兄弟以其多年的磨砺成为其中的佼佼者。他们甚至要早于徐冰、蔡国强等人并以架上绘画取胜。

    周氏兄弟是周山作与周大荒二人的合称。兄弟俩的孩提和青春时代正是中国社会动荡的岁月，常常面临生活的困顿。与很多成名艺术家一样，正是这样的逆境锻炼了他们的意志。闯荡美国初期的潦倒没有击垮他们。周山作回顾过去的历程时说：“成为杰出艺术家的梦想，用艺术展示东方文化的阳刚之气，这成为我们一生的动力。”这种精神的准备似乎是所有成功艺术家的必备。

    他们在家乡广西的原始艺术遗存——花山岩画中得到灵感，从发现到临摹，从临摹到创作，在研习中不断丰富自己的感觉，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1985年他们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以花山岩画为主题的一批作品的面世，显示了极具个性表达的表现性绘画的特点，这为其走现代形态绘画准备了高起点。

    这种文化的准备还延续到他们1986年赴美后的创作中，从最初的拙朴粗犷风格到愈发纯净的抽象表现语言，从琐碎的细节描绘到大刀阔斧的挥洒。那些经常在画面占据主体位置的造型或者源自花山壁画象征性的符号，闪现出东方文化的不朽魅力。正是由于其由中国文化精神支持的个人精神，体现出艺术的本体价值，他们的艺术首先是在美国，继而在欧洲许多国家赢得了融入西方主流艺术的机会。

对话的过程：从调整到自我选择

    “西方绘画的独特之处在于其视觉的强大冲击力，而东方艺术的力量在于其神秘性和意境，只有将后者变成现代艺术语言才有生命力，否则无法与西方话语对接。”周氏兄弟这样描述他们对中西方艺术对话的认识。

周氏兄弟海外艺术历程可分为三个阶段：出国后的前5年、90年代前中期、20世纪90年代后期至今。这样一个分段展示了他们从尝试适应到主动选择、在中西文化对话中不断调整方向的过程。

    如果说花山岩画原始艺术的影响使他们保持了充沛的创作激情，那么极具现代形式感的作品和由线条、色彩、肌理混合组成的抽象结构，这些熟悉的形态为西方人接受周氏兄弟艺术创造了一种契机。但仅有此是不够的。所幸的是，周氏兄弟认清了这种双向选择的性质。他们也在进行着自我选择。赴美之后，他们愈发意识到，“创造出一种具有东方文化底蕴又不乏现代性的艺术样式，才是中西两种文化共时性的和精神层面的融合”，因此，他们在进行属于直觉的体现同时更加注重艺术修养，注重在恢宏的表现风格中注入具有中国气质的写意语言，增加画面生命的灵韵。“这种与中国艺术观念和方式有关的意象性，无疑是对西方抽象性艺术的补充。”有关专家如是评价。

    “只有当周氏兄弟的艺术既具备与西方社会审美经验和方式相关联的文化因素，又异别乃至超逸于其固有经验的‘他文化’因素时，他们的作品才能被真正地接受，从而‘进入’其文化认知的空间。”范迪安说，“他们是80年代中期走向海外的中国艺术家中一直坚持走严肃学术路线的精神强者。周氏兄弟与西方艺术的关系，与其说是商业性，不如说是学术性。他们的成功，依赖于他们作品的精神性。所谓抽象，对于周氏兄弟来说，绝不是形式抽象，而是精神抽象。”

    通过艺术形式参与西方对话，通过艺术行为参与到国际画坛中。这成为他们进行文化对话的方式之一。伴随而来的，还有形式的不断变化和发展。

    过去的20多年中，西方艺术也经历着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的变化。周氏兄弟一方面保持着“画家”基本身份继续创作，同时他们也敏感意识到整个西方乃至国际文化情境的变化，于是大胆地突破媒介的局限，运用多种媒材进行创作，并将艺术形式和行为介入公共空间。这时的周氏兄弟呈现的除了绘画，还有大量景观雕塑以及涵盖了绘画、行为和装置艺术活动的大型公共艺术，从而使艺术更加深入到现实生活之中。周氏兄弟的绘画和雕塑作品被欧美的博物馆、艺术机构收藏，他们在美国安居乐业，成为当今现代艺术领域较有影响的艺术家之一。

对话的启示：交流从自信开始

    在全球化时代，中国艺术正处于越来越重要的与国际对话的时机。但对话背后有诸多因素，其中艺术家的素质、观念、方法就是其中之一。

    与周氏兄弟有着20多年合作的策展人奥期卡·弗雷说：“我更注重他们将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他们不拘泥于一种风格、形态的多种尝试。”

    其实周氏兄弟面对今天“文化对话”这样的评价，只是朴实地表示“当初并没有这样想过”。但他们表示这与自己的性格有关，“我们很自信”，对于一些中国电影将国人丑陋的一面拿到国际上展示他们很不喜欢，“中国人的文化人格上是自信的”。也许正是有了这样的文化自信，他们才能不迎合西方画坛的需求，也不简单追随流行思潮与样式，而是立足于自身的艺术基础，通过观察、分析西方文化艺术的特征，又选择地吸收和充实与自身艺术主体相关营养，保持志向，不断磨砺和构建自己的艺术风格。

    有写实主义传统的中国如何发展抽象艺术？如何形成中国气象的文化品格？周氏兄弟的探索实践能给人们怎样的启示？

    参与此展构想、策划、展示过程的诗人欧阳江河说：“中国美术馆引进此展，显示出了他们的文化关怀、学术眼光和专业水准。周氏兄弟的艺术需要放在一个更大的东西方对话的语境中加以显现。”对此，范迪安表示：“中国美术馆作为国家馆要在工作视野中观照到海外艺术家，这是我们工作的方向。全球化时代需要全球性视野，我们希望以此展览唤起更多的关于中国艺术如何与世界交流的认识，激发对中国与世界这一命题的深层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