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解铁心是从他的行为艺术作品《向上摞》开始的,那贯穿整个画面的横向与纵向力量的比拼带给我的震撼,毫不亚于目睹了街上以强凌弱的残酷造成的视觉冲击,这是身体与世界的对话,这是柔弱的灵魂试图阻挡后工业文明进一步的强占和掠夺的对话,这是对野蛮和强权主义进行无畏反抗的对话。毫无疑问,铁心是走在时代前列的艺术家,他所实施的行为过程向我们展示了他努力构建的特殊情感和思想,此时,血肉之躯并非属于构建者本人,它已成为情感和思想的行动对象和行动主体,那重获定义的身体被诉诸了全新的观念和体验。行为艺术于八十年代才在我国兴起,其渊源是达达主义,与绘画、摄影、装置、新媒体等艺术形式并驾齐驱。而我们看到,铁心不仅仅拘泥一种语言时空的探索,他在油画、摄影、装置等领域同样天马行空,自由驰骋,彰显其卓尔不凡的才华。他的油画语境是模糊不清的,正如变化与撞击的时代陷于诠释的窘困的失语,残存的记忆与童年的梦幻平行于多维的空间,伤痛的粉色流淌出来,染濡了月亮,墙壁,小巷,石屋和树枝;麋鹿被多种的欲望吞食,只剩下鹿角和惊异的瞳孔;病菌肆无忌惮地流窜,变质的细胞把健康抬上手术台,进行细微的种植和切除,蘑菇在垃圾中滋生,膨胀的射击晒着月亮的影子,那焦糊的影子散发的绝望的呐喊被肢解,被遗弃,浸泡在雨水里,变成一个经历熊熊烈火熏黑的铁桶,丑陋的如同整日与阳光窃窃私语的无聊老头,蹲在黑白死去的脆弱旮旯,余音绕梁的冥想覆盖了一个世纪的癫狂和抒情;架上的舞蹈遭到象征性的禁止与侵略,自由的守望被电击,沮丧得如同被宣判了死刑;水果圆里挂满了风干鸡,丹顶鹤与狮子在囚笼里思念古老的家园,那里高楼林立,到处标新立异秃顶的脑壳和空洞的眼神;橱窗里布满了洋娃娃的弱智,集体无意识的麻木使玻璃破碎,烧灼的弹孔戕杀了浪漫,放逐的诗人形单影只地伫立到了屋顶上,染濡成粉色的月光下,陪伴他的惟有一匹站在分解的幻觉里对墙体中的小树希冀的斑马。铁心是粗放的,也是细微的,他时而以古人逝者如斯夫留恋时间的心怀感叹宇宙的苍白,时而念念不忘平庸中遗忘在角落里的孤独暗自神伤。所有这一切都源于他艺术家多重身份的耐心。是的,他还是个诗人,思想者,推行当代艺术的拓展者。他的另一幅行为作品《没门》向我们昭示的语汇为迷茫的主题,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扇现实之门,但并非属于每个人的门都能慷慨地向他打开,与其被时间蚕食,埋葬,被阳光烤焦,不如像他的另一幅作品《锈迹》所表达的那样,让作品里的主体永恒地钉在耶稣受难的十字架上,替蒙昧代受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