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中的三本法文书,都是法国民间剧团的图文集,如今是叶锦添十分珍视的藏书。

虽然饱览各国书籍,叶锦添藏书中的最爱却是关于京剧大师梅兰芳的一系列书籍。

叶锦添毕业于香港理工学院高级摄影专业,自1986年参与第一部电影《英雄本色》以来,十多年间,参与多部电影、戏剧的美术、服装设计与制作,合作过的对象遍及世界各地知名导演,以及台湾知名表演团体云门舞集、当代传奇剧场、汉唐乐府等。
2001年以《卧虎藏龙》一片获奥斯卡“最佳美术设计”与英国影艺学院“最佳服装设计奖”。最近完成和正在参与的电影作品包括《夜宴》以及《赤壁》。2001年,叶锦添开始跨入文学领域,他的写作速度快得惊人,6年时间便出版了《流白》、《漫游》、《繁华》、《中容》等小说、散文及随笔超过20本,并以不拘一格、颠覆式的语言样式受到各国文学界的关注。
儿童时代 阅读从漫画开始
估计每个设计大师的成长都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叶锦添也是如此。采访中,他几乎三句话不离本行,说到儿时的阅读,却也跟绘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由于小时候在家里五个孩子中排行第四,所以叶锦添说自己从小就爱表现,比如绘画,就是他用以得到长辈赞赏和重视的手段,更是他希望与别人拉开距离自我防御的象征。那时候,他的哥哥很爱画漫画,经常他们五兄妹会围聚在一起,欣赏哥哥的画作,久而久之,叶锦添的童年大部分时间便都消磨在收集和绘画连环画中,“小时候我比较喜欢奇特的东西,漫画也喜欢特别的”。如今叶锦添台湾的书房里还有许多欧美、日本的绝版漫画书,比如日本漫画《男组》就是他钟爱的一本。而从喜欢漫画开始,对美术的爱好也让小叶锦添立下了长大当画家的愿望。
学生时代 着迷日本诗集
到了中学时代,叶锦添便有了将书整理起来的习惯,并且那时比较偏重外国文学,因为在外国文学里能感觉到从未接触过的新鲜感。他说那是一种刻意的自我培养,因为就像绘画一样,读的书多也可以受到班里同学相当的重视,并让他引以为豪。为了这个目标,他甚至看过很多艺术史或哲学方面的书,比如萨特的《存在主义概论》。久而久之,刻意的培养便成为了一种习惯,相对于那些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汲取知识的同学,叶锦添更爱去书店买书。“我不吝惜钱,只要喜欢就买。”叶锦添说,他的兴趣很广,但又不知道这个兴趣是什么,于是看到一本有感觉的书便会买回家。而看到最后他也不是从中悟出什么,而是将其变成了一个范文,心里却默想“我又多了解了一些东西”。
不过学生时代,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叶锦添开始对日本文化十分着迷,“因为它呈现出一种井井有条、整洁、富有、色彩艳丽、甜美可爱又严肃认真的特质,相对于当时的中国,的确距离极大。”叶锦添回忆道,那段时间,对他影响最早的书籍便是日本文学名作系列之《散步之歌》,那是一本诗集,其中收集了萩原朔太郎、金子光晴、北川东彦、中原中也等9位日本知名诗人的诗作,叶锦添认为这些诗作对情境的描述很短但意境很长,这都对他后来的创作与写作产生过一定的影响。
国外生活 猎书近万册
大学学业完毕,叶锦添去了法国。也正是那段时间以及日后留在法国工作和去世界各地旅游的经历,让他能接触到更多不同国家与民族的文化。他开始喜欢上尤里西斯、三岛由纪夫、村上春树、马奎斯以及英国的文学。
同时他一直都在思考一些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情,一些花了很长时间才开始慢慢找到的但又并不十分清晰的脉络,叶锦添说关于这些脉络至今他还在找,那就是“到底我想知道什么东西”。为此,他对于阅读的选择从无偏好,科学的、技术的、文学的几乎遍及知识的所有领域,且不同国家的不同文化他也都有详细的分类。“我是那种猎书人,我没时间逛书店,也没有看书的概念,但我会在旅游的时候很快看到哪本书是其他地方没有的,到一个国家我知道该买哪本书,并把看到的东西全部收集起来。”如今,叶锦添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藏书已经将近万本,他说,他不只看自己喜欢的书,因为只有多看才能丰富自己的想象力。“我不会相信他们讲的东西。”在叶锦添的概念里,看书不是看内容,而是看内容背后作者对于事物的看法。
回国之路 西学东渐回归传统
知识的积累让叶锦添对艺术创作充满了冲动和源源不断的灵感。1986年,叶锦添首次涉足中国电影美术领域,他担任执行美术的第一部作品,便是吴宇森的《英雄本色》。紧接着1987年,他又参与了关锦鹏《胭脂扣》的美术设计,这样一年又一年,叶锦添在电影领域的发展便一发而不可收拾,渐渐各国的大型展览、戏剧也开始纷纷邀约他,正是那段时间,在不断对东西方文化进行碰撞之后,叶锦添开始走上了由西方文化逐渐回归中国传统文化的寻根之路。那时,外国表演团体对东方文化的理解和阐释让叶锦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便尽量多地去看他们的表演,收集了很多资料画册,并与亚洲的传统表演进行对比。
多年的文化积累终于又有了施展的时机。2001年,李安的《卧虎藏龙》赋予了叶锦添一次完整体现其东方美学理念的机会,他重新回到了东方人对身体的阐释,这个过程他自己称为一次成功的西学东渐。随后,叶锦添的工作重点便转移到了国内,他开始关注更多传统文化的层面,沿袭了他一贯无范围的阅读领域,对于内地书籍的阅读也十分广泛,比如四大名著、戏曲理论、毛泽东诗词选等。
■记者手记
与叶锦添聊天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虽然他那夹杂了香港普通话的拗口国语让人听起来有些吃力,不过他与众不同的喜好以及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总能让人揣摩半天,然后充满好奇地继续听他讲述各种异国的经历和故事。搬来北京已经三年,叶锦添的书房也日渐“富裕”起来,他说自己非常喜欢北京,所以将台北书房里大部分的书都搬到了这里,如今藏书近万册,有些也是一式两套,台北一套北京一套,不至于来回搬运。
“和我谈书,一辈子也谈不完啊!”在对叶锦添的书房专题采访接近尾声之时,他突然冒出的这句话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由于长年在世界各地奔走,这位非同寻常的设计师对书的偏爱也变得与众不同。没有精美的装饰品也没有刻意的装饰,几排黑色的书架上密密麻麻排满了我们并不熟悉的书影,有中文的、英文的、法文的、德文的、日文的。而这些书籍的种类也多到近乎混乱,小说、散文、诗歌、图文甚至科学类的应用书籍、画册等等。采访之时,叶锦添也会时不时从卧室再拿出一两本书,据说那是他的第二书房,由于长期混乱不堪因此谢绝参观。不过这外面的书已经足够令人叹服,因为只要坐卧在他的书房里,便会让人有种时空地域交错之感,一边是欧洲当代文学、艺术集锦,一边又是不同年代各国摄影大师的作品展示,另一边又出现《山海经》、《楚辞》、《红楼梦》等古籍图书,再或者是京剧大师梅兰芳的各种图文集……叶锦添评价自己好似一个猎书人,走到哪儿就能买到哪儿,随意性很强,或许视野的宽阔正是他形成“来去无痕、绝不纵俗”的写作笔法的缘由。最近他正在写一本新书,叫《神思陌路》,仍是一本偏重自传似的美学丛书。手稿旁边便放着从美国寄来的《“FirstSeen”Portraits oftheWorld‘sPeoples》,这本书是摄影技术刚有的时候,由旅行者所拍下的全世界第一组照片的摄影集。
叶锦添说最近所有的创作和写作灵感都来源于此。
看着这本书,再看看这个书房,不禁让人感慨原来设计大师造梦的地方竟是如此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