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圆明园画家村还繁荣昌盛的时候,季胜利给自己取“黑月”(Black Moon) 作为他的艺名。 当时他也很难想到英文动词“to moon”(把自己的屁股露出来给人看之意)与日后让他声名鹊起的行为艺术之间的密切关系。圆明园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直到一九九五年被遣散一直是中国最饶沃的前卫艺术聚集地之一。 在当时的前卫艺术情境中黑月原来是作为画家而出现的,但是在他2000年移居日本之后,黑月却开始用一种使他的艺术达到新的层次的媒介:他的屁股。
“屁股—123”是黑月在日本、美国和中国引起观众尖叫、沉思、喝彩与捧腹大笑的系列行为艺术作品的题目。
以幽默姿态把社会权力的象征和关乎体统、规则的问题结合在一起,黑月的行为艺术用一种泼皮幽默的方式提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谁具有规训与惩罚的权力?穿着特殊设计的露出自己屁股的裤子,黑月出现在各种象征社会权力或传统的人物面前并用手不停地拍打自己的屁股。这些象征权力或传统的人物包括警察、佛教徒、穿着同样露屁股的传统服装的日本渔民,饱经世事沧桑的日本老人等等。
“最初我是从中国孩子小时穿的露屁股的开裆裤得到灵感的,”黑月解释说,“而且家长通过打孩子的屁股来约束、惩罚他们,显示自己的权威。但是现在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有权力打我屁股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自己。”
黑月在表演中所使用的小道具也展现出他的行为探讨的线索。从2001年到2003年,手里拿着一个精致微型玩具的鸟笼子,他在日本的街角,在富丽的花园和各种公众空间,进行他的《屁股--123》的行为。这个玩具让他联想到他对于日本文化的某些方面的体会:一种超级可爱和略微压抑的融合。为了更换行为场景,2004年黑月去了纽约。在中央公园,时代广场, 切尔西另类文化区,和波士顿附近等地,拿着一个穿写有 “I N Y”体恤衫的桃红色丝绒小猴子,而在胶片上继续纪录着他的“自训。”2005年初回到北京后,黑月使用了各种新的道具。在行为表演的过程中一只松鼠大小的博美犬“球球”象一只无所畏惧的小狮子一样顺着黑月拍打屁股的节奏猛然向前冲,吠叫不遗余力,增加了行为表演带来的幽默色彩,但可惜在行为表演结束后可爱的“球球”发生了悲惨的结局:他被一辆不小心的卡车轧死在轮下(这个不是行为表演的一部分)。在近期的一个行为表演中,在一群表现非常不自在的严实密布的警察的面前,黑月一边拍打自己发红的屁股,一边蹦跳。 这次他手里猥亵暗示地挥舞一根绑有自慰器的长竿,仿佛在说:掌握着最高支配权力的象征——阳物,架在这根棍子上就像武器一样, 根据你的偏向喜好来惩罚或给你快感。而在他的家乡青海,面对着身穿酱红色僧衣的喇嘛和宁静的天空与喇嘛庙,黑月发现唯一合适的道具只不过是手中的空气。
2006年黑月从他抽象绘画和行为转化而完成了一批《屁股--123》系列绘画作品。虽然这个系列也集中在他的屁股上,但这次他用另一个方式提出新的问题。黑月解释说:“我觉得因为我已经用大量摄影的形式表现《屁股--123》,所以画太写实的东西会在视觉上有些多余,也在观念上太有限。”
黑月用一种可爱的形式化的语言来描绘自己的形象,并通过一些能扩展他的行为艺线索的场景给他的探索带来新的一层涵义。 与他孩子般身体不成比例地是一个从开裆裤中鼓出来的巨大粉红的屁股,这个形象不再是《屁股--123》中的“规训与惩罚”而更多的是以一种孩子般的天真面对这个复杂、肮脏社会的固执与坚守。
每张画都以夸张的粉红色屁股作为焦点来刺激观众把屁股本身作为思考的主题。在任何一幅画里我们都看不到正面的人物形象,好象意味着:屁股就是脸的反面。确实在中国社会里,只有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可以在公众场合自由地露出他们的屁股,而大人们多数时候只能露出他们的脸和手。事实上,在这种“脸面”文化里,人真正的脸并不是一个可以容易地直接看到的东西。在某些场合,脸还可以“给”、可以“保全”,可以“不要”甚至可以“丢”。社会上的人平时带面具,其目的为了保护自己、支撑自我、或为了操纵对象。虽然脸常常被浪漫化成为表现人内在“真我” 的一扇窗户,但它同样也是一个约定俗成的外部形象,一座隐藏着主人内心世界的阻隔他人的墙。
在黑月绘画的符号系统中,屁股提出一种对付复杂交往和面具化世界的姿态。象征童真的固执和对被卷入充满肮脏游戏的所谓成人世界的抵触,这个丰满的屁股带我们走过了一些成人世界的严肃场景:鲜红的城墙,有政治色彩的公共空间,繁荣的都市。画面里的人物以有意识地保持距离的姿态和天真的好奇心来观察这个世界。
画面中形式化的黑月在面对政治、经济强权时拒绝放弃自己的童真与单纯。在一幅画中,儿童化的黑月正站在紫禁城楼顶放飞自己的脑袋,就象一个拴在绳子上的气球(脸仍然是背对我们)。在另一幅画中,儿童化的黑月站在成人黑月的头顶上,他们都面对红墙,墙后面露出一枝盛开的梅花。 成人黑月所有能够看得到只不过是他面前红墙,而儿童化的黑月可以闻到花的香味,看到墙之外的风景,那无边无际没有地平线的蓝天。而在另一幅画中,黑月安宁地站在一根紧绷的钢丝上,俯视着下面一片不停扩张而混沌的城市。手里拿着他在行为当中
使用过的安有自慰器的的长竿来保持身体平衡,但这一次这个道具意味着纯粹的快感而不是惩罚。
2006-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