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也是我一个新作品,只是展览了一次。是我为“5•12”大地震做的,参加成都双年展做的,表现一种不可抗拒的,自然给人带来的灾害。像是山崩地裂的,人与自然很微妙的关系,每一个山岭上人的生命在闪烁。这件作品在北京一直没有展出过,所以有很多人没有比较多的了解。
这个《你看见的未必是真实的》是我2009年的作品。我要谈一下我个人的艺术观或者是我的美学观。这件作品,我当时是用一种比较视觉化的、比较形象的、比较甚至平易近人的、亲和的艺术语言,把我的一些想法做出来。但是这样做出来可能会遭到一些质疑,就是说这种东西会不会过于直白?但我想要讨论的就是,在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里,其实也是从精英慢慢地走向更大众一点,更注意人民性和社会性的影响力。以前的魏晋南北朝,竹林七贤,老子心情不好就不跟你玩了。观点不当,我就在竹林里面喝酒,我不管你怎么样。到了大概扬州八怪时代,强调很个人性的精神价值。但是我觉得到了二战以后,西方的艺术家,包括徐悲鸿这样的大师,看他的作品,越来越走向农民、走向大众,更有广泛地影响力。我在想这个是不是一个历史潮流,我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但是我作为一个艺术家,我感知到这一点。你看到了波伊斯比较精英,到了杜尚,还是很精英的,一生到晚年下期也不赚钱,或者跟社会的交流也不多。波伊斯就提出了社会教书,人人都是艺术家,就更精英。但是他的精英还是挺神话的,很多人知道这个口号,看不懂他的艺术。我觉得慢慢到了像美国的安迪•沃霍尔,商品也能够转成艺术,那就更直接了,作用到我们每个人,每天每刻都要用到的东西,有可能是艺术品。那么到了杰夫昆斯,到了村上隆,到了如今,我们中国的一些当红的艺术家,我觉得慢慢地,在艺术里面有更多的社会影响力的同时,能不能把精英性的东西放在背后。而不是像一些人特别装,表现出来特别深奥,其实里面特别空。所以我有一个说法,我不太爱认同一种浅入深出,特别简单的东西,用很深的一个契合艺术想法表现出来。我比较喜欢的就是深入浅出,就是可以浅浅地出来,让各种不同的观众里面能够获得某种感知,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艺术家,艺术作品是一个神圣的、不可侵犯的、永远是站在高者的立场上。所以我就是这样的作品,我为我个人的一个作品和艺术观,我跟大家做这样一个交流,就是说这个作品很直接地表现金融危机给当今世界带来一种普遍性的一种困惑、困境,无路可逃。一个人被一个屁顶到到墙上去,那还能怎么样比这样更尴尬呢,上不去也下不来的一种概念。但是在艺术语言上面,我尽可能挑上给人以新鲜的或者有点比较刺激的、有陌生感的图像。因为在今天的这样一个图像化的时代,有什么样的图像可以给我们带来记忆?这个是我们每一个艺术家要思索的,是我们每一个媒体人要思索的。所以不是为图像者图像,我觉得图像是要有贡献性的图像,人们才能记住这个别样的图像。有一天我在网上看到一只大象,鼻子被鳄鱼咬住了,那一个瞬间我特别有感觉。就是一个很柔软的东西被鳄鱼咬住,抓住它的鼻子,难分难舍,就是这种感觉,特别触动。在那一秒钟、半秒钟,直击我的心灵,我永远记住这个图像。所以也就是说,在创造一个有价值的思想观念的时候,能不能同时也做一个别样的视觉图像,这个是我所期待的,可能也是我这生为之奋斗的,我用十年完不成,用二十年,甚至用毕生,我会坚持做。我的事情是要让人看的,同时也要让人想的。在想的同时,一定要让人看。要让人在看的过程当中也能带来想。所以像这个作品,整个展览过程中,好多人站在那驻足,我特别开心。这个是对我莫大地奖赏。我没有赚一分钱,我无怨无悔。我觉得我可以给人带来一点点感动回家,我对得起我的观众。这件作品可以卖不掉,我永远是这个作品的藏家。我将来可能还要给它盖一间房子,放在里面。等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可以贡献给公共空间,无偿地贡献出来。我个人感觉,我有这个底气和准备,就觉得这个我无所谓。但是不能让我的观众一来,虽然不能让每个人都驻足观赏,但是也不能所有的人看到我的作品的时候,眼睛是从我的作品中滑过去的,这对我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我试图寻求,我的观众在我的作品里可以留住,不能说流连忘返,但是一定要把他留住一下,我觉得为这我吃再多的苦我都心甘情愿。因为观众的确是一个艺术家价值的终审裁决。你一个作品的完成是由观众赋予你一个艺术家灵魂和价值,这个观众涵盖着各色人种。我觉得一个艺术品没有观众就等于一个歌唱家永远在厕所里面唱歌,永远是孤芳自赏。所以我想说,我这几年的辛苦是值得。我们每一场展览都会引起很多各路人马的讨论或者关注,甚至骂我、表扬我,我都是非常开心的。我在网上从来没有还击过一个骂我的人,这个我已经讲过了,什么样的声音我都有可能转换成为我成长的武器和养分。
这个我是上个月在新加坡赌场举办的展览展览,是去年邀请我的。我把去年麦道夫的作品跟这一件作品拿到新加坡去展出。赌场有一个艺术中心,我觉得这就是人生充满偶然性,我喜欢这样,我相信偶然性的力量。我们之前肯定没想到,一个赌场来请我们展览。赌场显然是赌博的地方,不是搞艺术的地方。我刚开始有点抵触。后来一想想,在赌场里面展览也挺好的。我觉得有时候人生何尝不是一场豪赌,敢于大输的人的才能大赢。比如我每次做展览都不一定能卖,也要做,我们挺像一个赌徒了。后来我欣然同意,去新加坡做一场展览。关于金融概念的一个展览,我也在新加坡受到了普遍的一个好评,这也是偶然性的东西给我带来的情绪。
这个是我参加了威尼斯双年展中“感召历史”展的作品,名字叫做《这不是大象》。这不是大象,那这是什么呢?是不是一个生殖器官?一个生殖的机器?一个工厂,一个世界的工厂。我觉得用一种比较幽默的、黑色幽默的方式,是我所有作品的一个普遍特色。我喜欢用一种有点幽默的手段,表现一种带有社会性的一个话题。今天这个时代,所谓的人权、民主受到全世界关注,人与人互相尊重是非常重要的。艺术不应该是一个说教,一个救世主的姿态,说我是要教训你的,我不太喜欢这样的艺术语言。我喜欢我的语言跟你是平等的。一个乞丐、一个民工你是可以跟我对话的,可以相互产生一种对话关系,甚至不同的命运里一种对话关系,彼此能够获得一种启示。可能我能够从他那里获得启示,也许我不能给他启示,那是他的责任。但是我想说,如果一个乞丐来看我的展览,我肯定是欢迎的。我不会说,我永远是搞VIP,只有望门贵族、成功人士才能来看。所以我在厦门海边那个展览,就印证了我的这种价值观。当时这个展览在海边,有厦门市长、厦门市委书记、大学教授、也有乞丐来参观。那些卖工艺品的觉得我在海边卖,他也卖,我说:“没问题,哥们儿,你要好好卖。我卖得不好,你卖得好,我也不会嫉妒你。”他不知道我们在海边做展览,这种对话其实是给人间带来温暖,带来一种人与人之间没有绝对存在,是一种背顶背之间的关系,人生才能获得一种温暖和新的可能性,使人更坚强地成长起来。所以我觉得我能够跟一个工艺品小贩,一个大师傅取得一种人性上的彼此温暖,我觉得这就是艺术的价值。所以我说“哥们,你一定要好好卖,你能卖掉最好”。他搬一些根雕就摆在我那个《小红人》边上,这里面有好多助手都看到了。这印证了我一路走来的一个基本态度和艺术的方法论。
我所有的作品中很多是做室内的作品,比较有挑战力的,甚至是刺激性的作品。但是我在想说,上帝或者艺术市场,谁也没有规定我不能挑战室内性的作品。所以2007年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投入比较大的精力和资金,做了一套带有公共性的这么一套作品《中国风景》,很审美的,可以以蓝天大地为背景的这样一套作品。所以我的作品是可以走出大门的,不一定永远在室内里面的,挑战这种室外空间,也能有新的雕塑语言可以打动人。为什么这个雕塑一定是放在室内的?在现代,不光是雕塑家,包括社会上一提到公共雕塑,就把它说为“菜雕”。在座的很多人都知道,菜雕是什么概念?就是在大酒店,酒席中间一般都有一个萝卜刻一个凤凰,一个鸟或者怎么样的。很多今天的公共艺术,艺术家是没有良知的。只要我赚到你的钱,我不管你这个东西好坏,我肯定听你这个长官的。长官你无知也无所谓,你只要给我钱,我肯定就会帮你做出来。所以我一直是坚持不做这种作品的。我在厦门做过,我也是被强加,就是你一定要这么做。我这十年来我就一直在反省说,我应该自己作为甲方来做一套作品,我一直当乙方我会疯掉。所以我这套作品是作为甲方作出的一套作品,我卖不掉我也甘愿做这样一套作品。这套作品讨论的是个人性与公共性之间的关系。就是艺术家能不能在户外的雕塑里面既有公共的可能性又充满个性。这个个性的东西又涵盖更大的公共性,这套作品是否尝试着这样的结果。现在可以透露一下消息,我明年可能会做一个带有这样的理念的作品,有巨大的公共性,投入很大的资金和人力的作品。我在这个理念上想重新捡回做这样的一个探究,做这样的一个讨论。所以希望大家继续关注我新一年的作品。这套作品基本上就是像一个中国的亭子一样,有亭子、假山,山水梅花,熊猫等等这样元素里面讨论这种传统性与现代性的一个转换。当然也有人说,我这个一做出来,就有人联想到以美国为首的所谓尾气排放量,天气变暖等,他们说因为变暖才软掉,我觉得这个也能够成立,这就是误读带来的一种丰富性。
因为由于时间关系,我所有的作品没办法很深入地一一作出对话,我希望将来跟在座的人都可以成为朋友,我们可以继续讨论我创作的很多动机。
这个是我的工作室。我想说我今天就觉得讲到现在这样,留个二十分钟、半小时,大家有些什么意见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对话更平等一下,大家放松一点,谁都能提。
提问一:陈老师,您好,我看您的作品中花了特别大的精力去做的,特别大,然后我想问您,您对极简艺术和极简艺术作品有什么理解?谢谢。
陈文令:这是个大问题,你似乎好像问了一个问题,但是我听起来好像是两个问题。关于这个“大”的问题,我个人的感觉就是,我们有一句老话就是“小画不小,大画不空” 。也就是大与小不是艺术最本体性的问题。我的确很多作品,我喜欢做得比较大,比较雄强,比较混不吝的,而且不太讲理的,有一种很狂野之气,这个是普遍认定我个人作品的一个特征。但是我觉得极简主义艺术,对整个世界性的影响是巨大的,尤其是对日用品、对建筑、对服装等,是一个很伟大的一个历史性的变革。但是我毫不掩盖地说,我对极简主义艺术研究不深。但是极简主义艺术的确是以简胜繁,但是不一定是小。极简主义艺术有特别尺寸,特别大的。像我特别喜欢的英国的卡普尔的雕塑,非常得极简,非常得厉害,做得的确太好,是我的一个偶像,在全世界雕塑家里面肯定是我的精神领袖。我前年在芝加哥看到一个云门,叫《大豆》,他就做了一个大豆的形,中间有个七、八米高的一个窟窿,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墙。但是他的这种极简为什么给人的心灵带来了那么大的刺激?这个作品一定要百闻不如一见,仔细看,大豆里面有一个拱上去的窝形的东西,五个人进去,经过折射会会变成整个窟窿里面都是人。这带有印度的神秘主义,因为他是印度人,英国籍的。而且他这种极简单的概念是带有一种高超,你看到这个作品就觉得非人工之所能的,不是人可以做出来的,我觉得这点是他的作品牛的地方。后来巫鸿教授请我去,说这个作品怎么做的?花了一千五百万美金。后来卡普尔觉得不够,增加到两千万美金的预算。后来请制造飞机的工厂加工。也就是说,技术性与观念性的高度统一,是我们今天严重缺乏的艺术品。今天观念艺术传到中国之后,很多艺术品就是一个观念,做出来都像垃圾,助手怎么样多,我也有很多助手。但是有一点就证明了,我这个手(右手)比我这个手(左手)大很多。我这个手怎么大的?我就是做雕塑做出来的。我为什么用这个来引证这个问题?艺术有一种工艺性的,米开朗基罗就说,艺术家一手是诗人,一手是工匠。我觉得这个真理到今天还是没有死亡。卡普尔做那个作品能够直击人的人心,就是有很强的一个观念性,他们的这种神秘精神,一种东方性,一种很有现代性的语言完美的结合,所以非常打动人。所以这种极简艺术我是特别喜欢的,谢谢你的提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