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二：陈老师，你好！我是世艺网的记者，我叫高骥，今天非常高兴能在这儿跟您有一个对话。我有两个问题想问您，第一个问题就是我看到您的作品当中经常有一些搏斗，一些刺激的这种东西，您是不是想宣传这种强势的文化，是不是保持对中国这种中庸的文化、传统文化的一种挑战？第二个问题是您是否亲手做雕塑？您是否以后仍然会亲手做雕塑？谢谢陈老师！
陈文令：这样，第二个问题我先回答你，因为离得比较近，我听得清楚。我以后肯定还会继续做，但是我想我的参与度可能随着我年龄的增高，可能会慢慢小一点，这个尺寸可能也会慢慢的变小。所以我为什么说在盛年的时候，我必须要挑战自己的艺术标准，我觉得我就是一个艺术的赌徒，我可以死在艺术这个道路上，这一点我可以回答你。但是我觉得在我个人做的时候，这个不是最核心的艺术版块，是重要，但不是最最核心的。我觉得最最核心的还是一个艺术家的思想高度，就是你这个艺术家在塑造社会价值的时候和精神价值的时候，你输出什么样的价值观，我觉得这才是艺术金字塔上最顶尖的版块。如果你这块还加上有高高的技术，我这个能拿捏艺术的巧手，我的艺术可以做得更好。
第一个问题就是用搏斗来挑战这个现实，是吧？因为我觉得这个搏斗的概念，博弈性，有一个时代的普遍特征。我们今天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这个大家心里面都很清楚的。但在邱志杰的南京自杀调查里面，南京那个工程代表了社会主义伟大的工程，至今已经将近有三千人自杀，为什么会自杀？尤其是改革开放之后，这三十年自杀的更多，也就是无数的人是在成功的，被成功的这个标准里面给害死了。我们成功的标准要怀疑这个成功的价值，难道一生就只有世俗化的那个成功吗？洋房、轿车吗？我觉得成功都是不一样的，要尊重一种多样性的成功，人生会变得更丰富，可能用这种人文的艺术武器可以拯救自己的生命，拯救这一身皮囊，我觉得今天我们这身皮囊很可怜。所以自杀者就是皮囊不跟你灵魂干，我就要去死，这个就是我对自杀者的一个认定。所以我们有太多标准的枷锁，也许我们这就是一个物质的机器，我们没有获得自由，所以我们要去死，我们的快乐指数很低。所以我们是要肯定这样的东西，所以今天的博弈是一个普遍性的特征，不是努力地吸引眼球。吸引眼球也是有一点，这个我不装，艺术家谁不愿意吸引眼球。但是我觉得吸引眼球的同时，还要有更高的精神高度，否则你这个吸引眼球的价值是属于次等的，是要有，但是还要有精神支撑。在中国古代的时候，是把文人的一种气节，或者武士的风骨，比方像项羽，还不知道后边有一条船等他？他完全可以逃避，为什么要走向断头、走向死亡？古代的文人，古代的武士有一种走向失败的气节，不以失败论英雄，他有这样的伟大传统，也就是说不一定完完全全要成功的。所以我觉得今天就是充满这个博弈，我们对这个博弈和成功的标准，要怀疑，这个是我的一个心里话了。谢谢你！还有什么问题？
提问三：您好！陈老师。我想就在展场的作品，跟您讨论一下，就是被鳄鱼正在吞噬的那个男人，从那个体型，从相貌，尤其是从当中那股劲，我怎么觉得这个就是你呢。
陈文令：这个就是我。
提问三：这个答案是肯定的话，那我想问你，在生活中你被什么吞噬了？
陈文令：吞噬这个问题，其实你好像上半节没有听我在说，我是被抢劫的这个过程中，三个歹徒的锋利的刀锋对着我，难道不是这样的感觉？我觉得比这个感觉的痛深重得多得多，我那时候腹背受敌嘛，我不但后背受敌，侧面还有刀。后背受敌已经顾不过来，两三个人，侧面还有一把刀，这个叫做三面受敌，不是腹背受敌了。所以也就是这样的一个概念，我反映了这种痛苦的特征。这个痛苦特征是很深重的，但是我又宽恕这种痛苦，宽恕别人给我带来的痛苦。我要体现艺术的美丽的功能，和艺术给这个社会能够带来的精神力量。我肯定没有企业家有钱，但是我这一生我追求跟企业家有一样对话的平台，因为我的对话的武器就是我的思想力量，他是金钱，我可能不是。所以我正在试图探讨这种可能性，就是说艺术家一直在批判别人，难道不能把自己作为一个关心对象吗？所以我就把自己做进去，我肯定是代表“我们”，一个更大，但是我不能说做一堆“我们”在里面，这样子我太暴力了，我完全是跟大家商量，所以我先做“我”。但是这个“我”可能是一个大的概念的一个泛我，一个更有人类性这样的一个“我”，这个答案你能满意吗？
提问三：很好。
提问四：我的问题也是关于今天的这件艺术品吧，就是您刚才讲到，实际上这是一个好像连续剧的一个概念。那我挺想听一听您自己是怎么解释这几件艺术品之间的关系，您是怎么把这个故事讲完的？我注意到这边，就是那个人没有了，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呢？您是不是说，比如那人杀掉了这些动物，然后他自己走了呢？还是是一个开放的结局？或者是他和动物之间两败俱伤，也可能他被什么吞噬掉了？
陈文令：因为我觉得是说你刚才提的问题，你一不小心把问题都回答了，其实的确也是一个很开放的格局，是生、是死，好像就是摆在这边的，它没有一个确定性的答案的。但是你来问这个关系，是我个人的一个感觉，我们在艺术展览中，有一个叫做视觉无限，我来引导你怎么看。这个展览中，我们刚一进来的时候，可能看到“陈文令悬案”这个标题，那我们为什么做一个弯？我个人感觉有时候拐个弯带像“桃花源”一样，进入一个山洞，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觉得有一种视觉高潮，比如第一幕，很多观众一进来的时候，应该在一秒钟就会被这个作品说服，不能叫征服，征服有一点太自信了一点，被这个作品说服。这个作品还是有力量的，这点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但是我觉得看到了这个作品，可能绕着看个十分钟之后没看完，而且这个地方灯又这么暗，那你让什么视觉流线进来？我觉得这个线索就是作品的灵魂，顺着线你们拐进来，拐进来一看，这个后面的情绪显然跟前面的情绪是不一样的。那边是高潮，这边可能是低潮，那边是悬挂，这边是坠地，前面是生，后面是死。我觉得这种感觉，就是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它的答案不确定性，刚才你们也说了。人为什么从后面走进，那个空房间，人都有一个好奇心，好多人钻进去，或者在那探头，我觉得这个空不一定里面要有东西，有为和无为，在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里面，老庄哲学已经说得很清楚，有时候没有就是有，有就是没有。里面这个人是生好像又是死，那到底谁是赢家有时候也不好说。我们这几年比较流行的一个网络文化，或者社会性文化，或者关于这种地球资源，专家讨论的很多，中心主义厉害。人类中心主义厉害？还是自然中心主义厉害？这里面是要协商的，不是你中心主义就厉害，我给你震一下，你全部都完蛋了。或者说我是怎么样应对地球变暖，我的冰山海水面涨高三米，你整个城市就淹没了。所以发现自然是需要尊重的，不是去征服它的。但是我觉得完全把自然作为中心主义，那人类要饿死吗？是不是？现在又看到人类死掉，最后一个人，熊猫跟前肯定不能吃熊猫，这个我是反对的，只有剩下几个人，熊猫是可以吃的，是吧？人类都要灭绝了，还把熊猫看得那么重要？这只是一个例子，所以这里面是需要平等协商的，不能此消彼涨。我们今天就太多这种情况，这边涨得很厉害，那边平民灭绝了，完全就消失了。财富也是此消彼涨，这种贫富分化，涨得特别高，你的消耗就不行了。所以我前几天，这是一个题外话，因为我有风湿，有时候我很喜欢桑拿，稍微蒸一蒸。有一天经过大山子桥，我就看到一个乞丐整个脸完全朝地趴着，反正所有的行人看到，那边就是一个静物。这给我触动很大，我本来走过去就忘了，我在洗澡的时候一直就想起这个乞丐。其实我的修养、境界还不够高，我如果高的话，肯定会请一个录像，或者请三个洗澡的人，把他弄去把他给洗一下，我先洗第一遍，再让他洗第二遍，穿好衣服。我觉得我们今天的人类对生命的尊严不够尊重，这个是我个人的感觉。今天的中国要赦免死刑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尽可能让少一些人犯罪。但死刑就是对绝望，你让我死，我让你也死，这就是你要的。但是为什么发达国家，包括美国，很多都赦免死刑。虽然还有一些死刑，我觉得还是对人性，对人的尊严要充满希望，这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处得更好，人间可能会更有意思。不是说我做这样的作品，号召我们大家都来斗吧，这不是我的本意，是我作为一个艺术家的缩影，我要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带出更有人道主义关怀的东西。
提问五：陈老师，你好！我也是来自世艺网的记者，王慧。我有一个很小的问题，通过今天您的讲解，我知道了，也感受到了您的很多作品都是根据您内心和您的个人经历产生的灵感，艺术是从生活中创作出来的。我一直很关注您《猪美人》的那个系列的作品，我不太了解，我的心里不太会能感到，我为什么喜欢它，我想让您给我解释一下，那个东西我很喜欢。我原来在画廊工作，所以也知道我们画廊在美国它也卖得很好的作品。但是我一直不知道从心灵上，从它的文化价值上，从它的社会性能上，怎么去理解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