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令：这个作品在我看，因为我的作品一直是有关于一个物质性、欲望和消费时代的普遍特征，对此我分析得比较多。那这个作品我个人的感觉是，猪可能众所皆知，在中国传统民俗文化中是财富的象征，是富足的象征，也就是说是有钱的象征。因为我们中国人的家庭，看这个家里面的“豕”就是猪，以前就是有家就有猪，有房子要有猪，不然你在农村就混不下去，在农耕时代是这样子的。所以我想说，把这样的一个猪的概念拿出来，让猪充满多义性，猪很聪明、很脏，但是很脏的较多，很蠢，但是将来有人说猪也是非常聪明的，猪象征财富。在我看来，猪又代表了生产力。我曾经拜访过一只英雄母猪，一口气生了二十八只小猪，我在厦门，看到了，我说这一生拜访过无数的人，一定要拜访一只猪，猪为什么不能拜访？我跑到农村去看了这个母猪，一大堆的小猪，而且吃它的奶头，大个儿、小个儿，还井然有序，比人更有道德准则，你吃完我再吃，要是二十八只要抢那个母猪，可能就抢死了，对吗？所以我后来的一个经验，猪的生殖功能有点像工厂，这个是我感兴趣的。而且猪的这种多义性的分析给我带来一种开心，就是说你怎么理解都可以，它很开放，。但是这个《猪美人》其实说实在的，背后你多深刻也没用，但是我觉得艺术家为什么一辈子都要深刻的层次性？像安迪•沃霍尔，我那个时候就喜欢他，他说：“我的作品背后没有东西，你只要看懂画面就可以。”这个很调侃的。但是其实是很有意思的，就是说艺术家有时候为什么不能贡献几个比较快乐的视觉图像，这个《猪》我觉得给人带来更多快乐。但是像我今天的这个作品就比较深重了，我喜欢像一个视觉魔术师，我想明天可以变大型魔术，也可以变微型魔术，近距离魔术，现场魔术，一点点的魔术，一样的道理，我没有给自己规定太多我一定要怎么样。所以我很谢谢你在我的《猪小姐》里面能获得一点快乐。

还有什么问题？还有一点时间，如果大家不累，其实今天，我再插一句，今天因为堵车，星期五，人来得很少，哪怕一个人，我都会用这个态度跟大家讲课，不能说讲课，交流，讲课有点太居高临下了。我这个是一定的，所以我觉得今天我会更加认真。

提问六：陈老师，你好！我记得栗宪庭先生他说：“当一个艺术家成名了，被太多的关注了，他可能就很危险了。”你怎么看一个艺术家他对自身的孤独感的认识？我看您也很注重媒体和一些观众对您的一些关注度。像另外有些艺术家他可能会很主动地去逃避这些问题，你怎么看自己和自己内心的孤独感这种关系，如果说有太嘈杂的媒体去影响的话，会不会投入更多的精神层面的东西去挖掘他一些本身的东西。而且我觉得有时候人说得太好听了，相反的会把艺术品的力量减弱了，比如说当代艺术艺术品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是他自己去想，如果说艺术家把这些东西都说得太清了，我觉得他是抢占了当代艺术的权威部分，自己的那一部分。谢谢！

陈文令：就艺术我个人的感觉是各种各样的，艺术有一种是说得清的，有一种说不清的，而且刚才我也说我的艺术的各种形态的作品都是有的。我没有规定我的作品一定要说清，但是我觉得今天我作为人的道义，大家来到这里，我艺术就不说，我就保持沉默，我觉得有一点对人性的不尊重，所以我必须要说，必须要跟大家交流，这是一点。另外一点，你问我说怎么样来理解这个孤独感？我历来认为孤独是可以享受的，孤独是一种很贵族化的情绪。但是我相信哪一个人说我一生就跟孤独结拜兄弟，我永远就孤独，这就太装了。艺术，有时候是独处，同时也是群居的。一个人就永远是孤独的，我不信，起码我不信，不管栗宪庭说的，还是福柯说的，还是尼采说的，我都不信。我觉得人是处于一种说话的自如、有张有合的这样的一个关系里面我比较信。对于媒体的一个干扰，我觉得媒体是个双刃剑，在座可能也有媒体，但是我也说实话。你如果和一个媒体真正对话，你在媒体上也能获得很多的营养，不能说媒体仅仅是炒作的。前不久我看了一篇文章，李泽厚的，他对中国的知识界、学术界非常的失望，我特别赞成他，多少大学教授特能装，你不觉得吗？国家的一个东西，也没有什么竞争，有竞争但是不厉害，这个话是我说的，不能放在李泽厚那边。他对媒体，对学术界、教授很失望，这个是他说的。他说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寄予媒体，这个话我感兴趣，为什么？因为媒体在这样一个竞争时代，不光是花边新闻，是炒作。有一些媒体的最高准则是它的公众和良知，这种媒体也是有的。但是多数的媒体被资本控制也是有的。但是我觉得你要接触什么样的媒体，不能把媒体一棍子打死，起码这点我不同意，媒体是可以跟他有一些更多的讨论它的积极性的因素的。媒体为什么构成一个潜力，主要说你这个艺术，你怎么炒作，权威媒体不同意，你还是不行，这个就是中国的希望。像美国的权利，最高是总统，第二是国会，第三是宪法，第四就是媒体。我觉得中国没有意识，但是也慢慢接近了。虽然我们的意识形态前阵子控制得比较厉害，但是媒体慢慢取得它的自由。所以我想说，我今天的生活，我喜欢处于一种开放的生活，我喜欢孤独，同时我又热衷于群居的公共性的生活，我喜欢自转，又同时喜欢公转，这个是我的态度。我在五年前我就提出说，我要向地球学习，也就是说地球的特性是围绕着太阳转的，同时它又自转。如果一个人太装，只有自转，最后会滚出这个太阳的体系，一个人只会傻帽儿整天公转，你会把自己转晕的，我觉得这个维度只有攥在自己的手中，就像我这个雕塑的那条绳子一样。谢谢你！

提问六：我再问一个问题，那个案件是十五年前发生的，为什么过了十五年你才把这个悲剧式的事件当成你现在这个作品的一部分，然后提出来呢？

陈文令：这个问题，其实有一个直截了当的答案，就是我最敬重的、最亲的一个亲人，就是我的父亲，我农民的父亲去世了，非常击撞我的内心。我父亲的离去就等于生命的这种上下完了，在一条线里面断了。以前我在生的时候，体会不到死，因为我有我父亲顶着。我父亲消失的时候，当他火化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我的父亲是彻底离开了。死亡给亲人带来极大的痛苦。为什么自杀是不道德的？对他人是不道德的，因为他是彻底永远消失，对亲人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所以我父亲的离去，使我对生命有一种深的思索，就是什么叫做生？什么叫做死？同时唤起我被蒙尘已久的十五年的往事，这个记忆被唤醒了，被激起了，觉得我应该来加强做这样的一个作品，把这个思想观念跟我的生死观，我的经验有更多的挂钩。我毫不回避地说，七月份我这个作品的最后的观念终极定案不是现在这样子的。我父亲去世完之后，我做了一个很大的调整。所以说我为什么觉得对任何事情我是用审美的东西看，不能说我父亲死亡是美的，但是死给人性带来某种很新颖的，你读书读不到的体验，这个体验我是体会到的。所以，我个人感觉，生活给我带来很多可能性，我的生活未必是艺术，但是我的艺术从生活里面获得很多感知，我喜欢读自己的书，人间就是两本书，一本有知，一本无知，我都要读，各种过程给了我很大的精神养分。谢谢你们！

提问六：我还想请教一下，您对您艺术的主题，理念和你具体实行的这种方式、手段是一个怎么样的实践过程？是您先有一个对艺术品的一个理念，一个观念，然后才着手去做这件艺术品，还是说你在做这件艺术品的创作过程当中，你会对那个理念和想法会有一个调整吗？

陈文令：其实这个问题，你问出了很多年轻艺术家想问的问题。我在想，其实一个艺术家，我觉得他的艺术道路上充满变数和摇摆，我经常说我的作品在最后一秒钟都要变。所以我每次跟我合作展览的人，包括这次今日美术馆，我真的心存感激，我整天变来变去，你知道这堵墙最后一个晚上，他说这个墙就要崩，我之前我没有这么想，我就会告诫我的合作伙伴，我的工作人员说，这是艺术本身的规律，因为艺术充满了变数，这是它的魅力。题目本身，我这样想，那样想，一直在变，这个是心里话。但是越来越清晰，到最后比较巩固，固定下来，刚开始，这个题目我们想了起码五十个，最后的这个《悬案》，朱青生老师也是，作为人，我敬重他，感念他，作为学术是平等的，要对话、要协商的。所以朱老师休息的时候还跟我掰扯，你怎么样才认识我？什么叫陈文令学术？我就敞开跟你聊，他的问题我可以一直说“不”，后来他理解，陈文令就是一个较真的人。较真是对大家负责，敷衍了事的人，我觉得才是对自己、对他人都不负责的。所以我跟朱青生老师合作得非常愉快。所以这个充满了变数，在这里，我要再次感谢今日美术馆的所有工作人员。谢谢！

杨洁：好，谢谢我们在场每一位的提问，谢谢陈老师精彩的演讲。今天我们的时间就差不多到这里了，我想可能现场有些观众还是有点不太喜欢在大家面前提问，我们再留出十五分钟的时间，大家再和陈老师交流对话。那我们今天就先这样了。

杨洁：谢谢陈老师！

陈文令：好，谢谢大家！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