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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图时代的陷阱
                            
日期: 2012-5-11 16:37:12    作者:练春海     来源: 今日艺术网    

  中国有一个词语,看起来再普通不过——图书,现在的词意基本等于书,但如果要追溯它的源头,就会发现它与上古时期的《河图洛书》有关。从考古学的角度来看,《河图洛书》可能是如《山海经》之类图文并置的书籍。只是上古时期,书籍非常人可及,因此显得颇为神秘,甚至充满神话色彩。图文并茂不仅是人类童年时期的叙事方式,也是21世纪或读图时代最重要的媒介传播形式之一。向庆华用这种卡片式的构图经营了饶富趣味的画面,每件作品都像一个精心设置的陷阱,引人深思。

  从形式上看,艺术家的作品图文兼具,然而当我们尝试建立图文之间的内在逻辑时就会陷入困境,它们像是一个悖论。实际上,艺术家正是通过这个悖论来揭示读图时代的叙事方式所隐含的陷阱。我们不妨把艺术家眼中图像与文字的对应关系看成是符号与意义的对应关系,那么这些图文解析作品就成了关于符号与意义之间的思考了。

  现代社会的发展,很大程度上仰仗于符号系统的发展,符号体系的应用揭开了现代社会的序幕。众所周知,符号是人们共同约定用来指称一定对象的标志物。对符号系统的探索长期以来一直受到忽视,直到索绪尔出现为止,研究才进入一个新的时期。符号学的发展,大大促进了交流的便捷化与国际化,可以说,没有符号学或符号系统的发展,便没有现代化社会。符号的建构在某种意义上是现代社会发展的灵魂,但是符号系统的发展,也令人们陷入另一层窘境,或许这正是促使艺术家通过画笔进行拷问的原委。

  从图文关系来看,向庆华的作品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类主要表现了对符号及其意义生成的思考,第二类则主要表明符号背后可能隐含某种真相,第三类主要是对符号带来的局限性、排它性及相关问题的反思,三类主题有时也交相错杂在一起。

  一般来说,符号首先要对具体事物的特定含义进行加工提炼,但光有这一步还不够,符号要真正起作用,还要有令其意义凸显的条件,如确定的环境,又如符号的抽象化或形式的专门化等加工方法。总之,符号之所以成为符号是有条件的,并且这些条件如何实现很重要。基于此,向庆华的作品提出了与符号意义生成相关的问题:当强制性和条件性无法令符号与意义达成双向平衡时会怎样?他的作品《打手枪》、《黑板》、《大象》、《凹凸》等,其中符号元素大多具有多义性。在构成符号确定意义的条件发生变化时,诸如背景消失或条件冲突等,对这些符号元素进行有效诠释的途径会因此隐去,而我们所见到的就将是一组意义模糊或无所指向的符号元素组合。符号的多义性根源于生成它的背景的不同,同样的符号在不同的种族、群体、阶层、语境中的解释可能迥异,甚至相互龃龉,而符号意义的单一化、绝对化是当代符号发展的形势或时势所趋,这是一个去差异化的进程,这个进程是以人类文明中个体乃至群体的创造力压抑、个性泯灭为代价的,这个进程也反映了现代文明在全球化或一体化方向发展中多元性的消解过程。向庆华的作品反应了他对这种可能性的担忧。

  现代符号的盛行还引起文化传承中的某种断裂,这与某些简化字所造成的传统断裂一样,让流淌在受授者血液里的文化基因无法对输入信息做出条件反射。现代社会最大的特点就是追求效率,在此前提下,符号大行其道。早期的符号虽然也是应现代社会之需而“生”,但其根植于传统,甚至源于流传数千载的文化记忆。然而一味追求效率的现代文化却催生了许多毫无文化根基的符号,它们往往是利用缩写、代码组合等方式生造而成的“惯用语”,利用与众不同的或具有审美意味的符号揉合而成的“标志”,并在媒体或相关机构的强劲造势下迅速传播开来。在某种意义上,这些符号割裂了与文明相联系的天然脐带,成了意义之林池中的浮萍,让我们无法望“符”生义。符号的价值就在于它能够排除干扰直达意义,一旦它无法与意义形成稳固而有效的链接,它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艺术家向庆华通过对符号生成轨迹的模拟,让隐藏其间的问题暴露出来。比如《马克思》、《柏拉图》、《尼采》、《对象》等,艺术家在作品中分别赋予了它们相应的符号(或符号组合),但是,诚如我们所见,这些符号与意义并有任何天然的关系。生活中这样的例子随处可见,如英特尔、奥迪等汽车的标志,各种网络专门语等,它们越来越呈现出专门化或抽象化的态势,仅为少数人所掌握,甚至成为他们区别于上一代人的文化记忆。不同群体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困难,读图时代的来临,不是让人们的交流更加顺畅,反而因此被“事实上”分出了等级,人们时刻面临Out(即过时)的危险,这与史前的河图洛书时代遥相呼应,是为新的文化断裂。

  艺术家对于符号的关注在其早期的小人系列中就有所体现。那些“面无表情”的人物,通常被认为是联系艺术家与其过去或童年记忆的符号。实际上,除了偶尔浮现的个人特征外,那些符号大多数是一种公共记忆的浓缩,也正为这样,它更像一面镜子,让每一个鉴照者藉此回到往昔。这种符号维系着历史,而符号不仅反映历史,也隐藏历史。符号指称对象,众所悉知,但我们不知道的是,符号的产生或形成通常与一些事实相关,它们有些本身就是影响人类文明进程的重大事件的遗迹,但是符号与这些事件关联的真相却往往为历史的尘埃所遮盖,在这个层次上,符号的另一种意义出现了:符号背后隐藏着某种历史或文化记忆。向庆华近期的卡片式文字图像就昭示了符号背后的历史、文化或记忆,甚至在他早期的那些动物标本作品中就反映了这种旨趣。动物标本是一个精选的符号,它暗示着一个正在不断生成的历史记忆:在人类的辉煌进取中,自然环境却遭到了史无前例的破坏,生态严重失衡,物种正朝着单一化的方向发展,符号的出现(此处即动物标本)表面上是为了留住人类对自然文明的记忆,实际上它是人类向自然的疯狂掠夺,物种多元化遭受毁灭性打击的体现,同其它形式的符号一样,它们其实都是对世界的平衡与多样性发展的戕伐。向庆华通过对符号的破译、逼问,利用纯粹的(借用现成的或新创的)符号进行编码,希望通过对它们的逻辑演绎来再现或者展开那些隐藏的记忆。使符号所隐含的历史、政治、社会、文化等问题暴露出来。

  前面说到,符号具有单一化发展的特性。向庆华的一些作品就试图用更为巧妙的手法来表现符号的这种特质。在《天平座》系列中,他把立体的天空作了180度的旋转,在旋转的过程中,艺术家的想象力向我们洞开了符号单一与片面的属性;在《把帆扬起》等图像中,艺术家同样使用反转符号的方法,说明符号的呈现通常只有一个维度是最佳的,其它的呈现形式只会削弱呈现的效果。当然,通过改变呈现的技巧,可以让呈现产生无懈可击的幻觉,比如《三十二相》,但其本质并没有得到改变。符号在意义的指向的建构上不会留给我们太多的空间,这对盲从者或单向度者而言不啻是一种福份,但对于其他人而言则有可能是一种悲哀。

  读图时代的陷阱,在艺术家手中被轻轻揉捏成一个个五色的酒盅,而符号、意义则被勾兑成浓烈的甘醇,睹其色则典雅,闻其味则甘烈,真正滋味,唯饮者自知。

关键词:读图时代 练春海 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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